“还有听竹轩的桂花糕,采买花费比市价高出三成——这事儿谁能给我个解释?”
周管事脸色骤变:“夫人,这一定是误会,可能是库房清点时出了差错……”
吴管事也赶忙辩解:“福记的东西本来就贵,再加上跑腿的脚力费……”
沈时宜将两份账单甩在桌上:“采买记录和市场询价都在这儿。周管事,是不是你把宣纸拿去倒卖了?吴管事,那些多出来的银子进了谁的腰包?”
周管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夫人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吴管事也瘫坐在地,哭得喘不过气来。
沈时宜站起身:“周管事撤职,杖责二十,追回非法所得,调去庄子干活。吴管事杖责十下,扣俸三个月,调去看管杂物。”
她扫视众人,继续说道:“从今日起,采买必须三人同行,并实行双账记录。”
随即看向一旁侍立的李管家:“李管家,这静尘斋和听竹轩的管事之位,也需尽快补上。你可有合适的人选?”
李管家躬身道:“回夫人,老奴举荐两人。一人是府中老人,姓赵,在书房当差多年,做事严谨,可任静尘斋管事。另一人姓林,是个寡言少语的妇人,手脚干净,做事麻利,可任听竹轩管事。”
“准。”沈时宜毫不犹豫地应允,“让他们即刻上任,将两处的账目彻底清查,若再有任何贪腐行为,连同举荐人一同问罪!”
李管家心中一凛,连忙应下:“是,老奴明白。”
——
静尘斋和听竹轩管事被撤换的消息,不到半日就传遍了侯府。
这个消息一定会传到荣安堂。
果然,傍晚时分,李管家来了。
“夫人,”他将一本薄薄的册子放在桌上,压低声音,“老奴有一事禀报。今日侯夫人收到一封从边疆来的信,是侯爷写的。老奴路过荣安堂时,听见里头摔了东西。刘嬷嬷出来的时候脸色煞白,吩咐下人不许靠近。”
沈时宜眸光微动。侯爷的信。能让侯夫人发这么大的火,信里写了什么?
“知道了。”她淡淡道,“继续盯着。”
李管家应声退下。
——
夜深了,沈时宜靠在床头,还想着不知道侯爷的信。
不知过了多久,白玉葫芦微微发烫。
“小姐姐!我来啦!”陆衍的灵魂凝实了许多,已经能基本到一个模糊的人影了。
沈时宜心头一暖,指尖轻轻抚上玉葫芦:“你怎么还没休息?魂体飘太久,不是会‘宕机’吗?”
“我担心你啊!所以来看看。”陆衍松了口气,随即压低声音,“对了,我有重要情报!今天侯夫人收到一封从边疆来的信,是永宁侯写的。她看完信就疯了,在佛堂里又哭又笑又砸东西,还把苏清婉叫去了!”
沈时宜神色一凛:“信上写了什么?”
“我没看到内容,但听侯夫人念叨了几句,说什么‘侯爷这次来信态度强硬,让她别再折腾,否则’否则什么她没说完……”陆衍的声音变得古怪,“然后你猜怎么着?侯夫人抱着苏清婉暴哭,突然就说‘婉儿,你才是我的亲生女儿啊’!”
沈时宜猛地站起身。
“你说什么?”
“千真万确!”陆衍语速飞快,“侯夫人说,当年她生的是个女儿,为了保住地位,才换了表妹陈氏的儿子。后来又把苏清婉接了回来养,就是想她做世子夫人,侯府就还是她们俩的!”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在沈时宜脑海中轰然炸响。她一直以为苏清婉只是侯夫人的外甥女,是仗着侯夫人的疼爱才敢在侯府如此放肆,却万万没想到,这里面竟藏着如此惊天的秘密!
苏清婉,竟然是侯夫人的亲生女儿!
陈氏,是侯夫人的姨表妹,只知道是苏清婉的母亲,怀着遗腹子来投奔表姐,生产后病弱离世,夫家应该是没落的杏林世家……
沈时宜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侯夫人将自己的亲生女儿以表小姐的身份养在府中,虎视眈眈地盯着世子夫人的位置!偷龙转凤后竟还妄图归位。
这侯府,简直就是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而她,沈时宜,就是那个被蒙在鼓里,嫁入这谎言中的人!
现在想来,侯夫人对苏清婉的纵容,对自己的冷淡甚至暗中打压,这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他们是真正的母女,自然要联手将她这个“外人”、这个“鸠占鹊巢”的世子夫人给除去,好让苏清婉名正言顺地取而代之!
“小姐姐?你怎么了?”陆衍感觉到沈时宜情绪的剧烈波动,担忧地问道。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震惊过后,更多的是一种彻骨的寒意和愤怒。
她不仅是被萧景渊和苏清婉背叛,更是被整个侯府,被这桩看似风光的婚事,彻头彻尾地欺骗和利用了!
“我没事。”沈时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陆衍,你听到的这些,确定没有听错?”
“绝对没有!”陆衍肯定地说,“我当时就飘在佛堂窗外,听得清清楚楚!侯夫人哭得可伤心了,抱着苏清婉说了好多话,除了这个秘密,还说什么她女儿手腕上也有个梅花胎记,跟她一模一样!不过之前她端茶时我瞥见过,苏清婉那个不像梅花倒像个蚊子包……”
沈时宜脑袋里嗡嗡作响,许久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