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入夏,气温一日比一日燥热。
风里彻底褪去春日的微凉,取而代之的是扑面而来的暖意。校园里的香樟树冠浓密如伞,层层叠叠的绿荫遮蔽整段走廊,蝉鸣从早到晚连绵不断,清脆聒噪,成了夏日独有的背景音。
白日拉长,天光醒得更早,黑得更晚。
清晨六点,天色已然大亮,炙热的阳光穿透薄雾,洒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晃出细碎刺眼的光。
初二下半学期进度愈发紧凑,新课推进飞快,理科难点层层叠加,每一天都被课本、习题、笔记填满。
刘亦欢依旧保持着雷打不动的作息。
早睡早起,规律自律,晨起背书,课上专注,课后复盘,不急不躁,在燥热的夏日里,守着自己的一方安稳,沉静前行。
教室门窗常年敞开,风吹进室内,卷起窗帘边角,裹挟着窗外草木与夏花的气息。
课桌上常备一本薄草稿、一把小风扇、一瓶凉水,成了所有人对抗盛夏燥热的标配。
林梦瑶一行人彻底沦为透明。
上课安静听讲,课间低头刷题,走路刻意避开刘亦欢与她身边的人,从前的傲气、抱团、针锋相对,尽数烟消云散。
见识过无法逾越的实力差距,又被班主任隐晦批评敲打,她们彻底收起所有小心思,不敢再惹半点是非。
班级氛围愈发和睦纯粹。
没有暗地里的拉帮结派,没有刻意的孤立排挤,遇见难题互相请教,课间闲聊温和有度,少年少女在安稳的环境里,各自努力,各自发光。
刘亦欢的人缘,也在不知不觉中慢慢变好。
从前,因为性格清冷、不爱扎堆、又被小团体刻意抹黑孤立,不少人对她抱有距离感。
如今,所有人都看清她的为人:温和有礼、耐心大方、从不藏私、待人有度。
只要是诚心求学前来请教,她永远耐心讲解,条理清晰,温柔克制,从不会摆学霸架子,更不会嘲讽别人基础薄弱。
久而久之,班里不少同学都会主动靠近。
有人借她的笔记参考,有人请教理科难题,有人分享小零食、分享日常趣事,平淡的相处自然又舒服。
午后一节自习课,闷热难耐。
窗外蝉鸣嘈杂,室内空气凝滞,不少人昏昏欲睡,笔尖迟缓,心思涣散。
班主任临时开会不在教室,班里没有老师看管,纪律渐渐松散。
后排几个调皮的男生按捺不住,偷偷传纸条、小声打闹,压低声音说笑,打破了教室的安静。
原本只是小打小闹,谁知其中一名男生一时失手,猛地抬手打闹时,手肘撞翻了桌角的保温杯。
“哐当——”
清脆的碰撞声骤然响起,紧接着,温热的开水瞬间泼洒而出,顺着课桌流淌,径直泼向斜前方一名女生的书本与校服。
那女生名叫许冉,性格内向胆小,平日里不爱说话,总是安静缩在座位角落,很少与人来往。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瞬间愣住,看着被热水浸湿的课本、练习册,半边校服都浸得湿透,水汽发烫,书页褶皱黏连,眼眶一下子红了。
后排打闹的几个男生瞬间僵住。
闯祸的男生愣了愣,非但没有道歉,反而皱着眉,语气不耐烦:“不就是洒了点水吗?至于这么小气?擦擦不就好了。”
态度敷衍,毫无歉意,甚至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嫌弃。
身旁几个同伴也跟着附和,嘻嘻哈哈,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过错。
“就是,一点小事而已,别小题大做。”
“书本湿了晒干就行,多大点事。”
言语轻飘飘,轻飘飘碾碎了许冉仅有的底气。
她性子软,不善争辩,被几人抱团挤兑,委屈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死死攥着衣角,眼眶泛红,鼻尖发酸,手足无措地看着一片狼藉的桌面。
周围同学纷纷侧目,却没人主动站出来说话。
那几个男生脾气本就浮躁,平日里爱起哄闹事,大家都不想无端招惹麻烦,只能默默旁观,不敢多言。
教室安静下来,只剩窗外连绵不断的蝉鸣,衬得此刻的窘迫愈发刺眼。
就在许冉低头强忍委屈、快要掉眼泪的时候,一道清浅温和的声音缓缓响起。
“打闹失控打翻水杯,是你们的问题。”
刘亦欢放下手中的笔,缓缓抬眼,目光平静落在后排几个男生身上。
语气不冷不热,没有尖锐的指责,却自带一股沉稳的气场,瞬间压下几人的嬉闹。
“自习课禁止喧哗打闹,是班级规矩。
失手伤人、弄坏别人书本,第一时间该做的是道歉、帮忙收拾、弥补损失,而不是推卸责任、指责受害者小题大做。”
她站起身,缓步走过去,目光扫过湿透的课本与发凉的校服布料:
“热水洒在身上容易烫伤,书本资料全毁,耽误学习,换成是你们,会觉得这是小事吗?”
几句话条理清晰,道理直白,不偏不倚。
几个起哄的男生瞬间收敛笑意,脸上的漫不经心慢慢褪去,有些局促尴尬。
他们原本只是随口嘴硬,仗着人多肆意敷衍,却没想到一向清冷寡言、不爱管闲事的刘亦欢,会主动站出来解围。
闯祸的男生抿了抿唇,神色讪讪,再也说不出方才强硬的话。
刘亦欢没有步步紧逼,也没有刻意放大矛盾。
转头看向眼眶通红的许冉,语气放软,温和安抚:“别难过,先把湿掉的书本分开摊开,避免全部黏在一起,校服先脱下来晾一晾,免得着凉。”
说完,她从自己抽屉里拿出干净纸巾、干燥的收纳袋,递到许冉手里。
又转身看向那几个男生,语气平静:
“好好道歉,帮忙清理桌面,弄脏的书本、练习册,若是彻底损坏,就负责帮人补齐复印,合理解决就好。”
分寸恰到好处,既护住了内向委屈的许冉,又给了对方台阶,不激化矛盾,不咄咄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