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门处,玄关长长的白瓷色鞋柜摆台上,之前孙尤里在家摆出来的香水和一些饰品,被按照她原先的习惯摆在这出,藏在柜中的灯正打下冷光在这些亮晶晶的物件上。
往屋内走,江末为她租下的这间公寓,她住进去的这件卧室,里面有一间独卫,一个迷你阳台,还有一间超级大的衣帽间。
那件为她买下的婚纱在衣帽间最靠里的正中间,被关在玻璃罩中发着光,以前的衣服挂在各处。
孙尤里站在衣帽间的门前挪不开脚,不用费力就能看到那尽头正闪着亮光的婚纱,在不自觉中攥紧了拳头,内心的情绪四处冲荡令人头晕目眩。
江末做到的一切都在证明他是个多么理性正直的人,举手投足无不彰显他卓然的教育。
他们同居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不短的时间,而想起赵加文的坦言,她感到阵阵陌生。
孙尤里回忆起最后在繁星娱乐的那几天,就会想起一个在那件事中无处不在的人物,顾樊的帮凶,也是扶持对象,顾樊的出轨对象——那个她曾带过一段时间的录音师赵加文。
“你怎么找来的?”
赵加文看到进来便利店的人是孙尤里,腾的一下起身,还不自觉得往后靠险些绊倒了椅子。
“稍微打听了一下。”她看着他战战兢兢的样子,心里居然很受用,连焦灼都一下子消失了:“你竟然,还在国内。”
赵加文似乎被戳中了神经,一下红了脸:“你,Yuri,你竟然也会记得我,我就是一个小人物,也能让你费心,真是我的荣幸,想必那件事对你打击不小吧。”
“我记忆超群,有什么记不住的。”
赵加文脸更红了,觉得Yuri像变了个人,她从前从不刻薄,而现在……
孙尤里又开口了:“况且,你一直看着我,我不可能记不住的。”
得益于那些还未出人头地时的往事,别人的视线不管隐藏得多么深,也总是会被她察觉,尤其是若有若无或者长久的敌意。
“我、我是为了顾樊才那样做的。”
“你不用这么磕磕巴巴的解释,堂堂正正承认又会怎么样?”
赵加文并未对这句话作出回应:“你真是令人讨厌,孙尤里,永远一副这么傲慢的姿态,高高在上,有本事,你就一直事不关己啊,你是我见过最虚伪的人。”
孙尤里疑惑,高高在上,倒是从没有人这样评价她。
“就是这样……你为什么不回应我呢?你连反击都不带我,你踩了顾樊一脚,你把我落下了你知道吗?你从头到尾都看不起我!”
“那你在乎的到底是顾樊还是我,啊?”孙尤里不耐得摸摸耳朵。
赵加文一听,急喘着呆住了,他左想右想,终于是冷静下来:“你今天来到底是来干嘛的。”
“听说你一直在找他?”
他身子猛地往前一探,他知道孙尤里再说谁:“你,知道他去那里了?”
“你想知道的话,就告诉我当时江末是怎么参与进来的。”
赵加文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她原以为会遭到一通小人得志的嘲讽,但没有,她仅仅用一张前往美国的机票和一个地址,赵加文就事无巨细地告知了。
他看起来比孙尤里还急不可耐,得到了消息就想冲出门。
孙尤里冷冷地提醒:“赵加文,”不出意外的话,这是他们最后一次对话了:“你还没下班呢。”
男人停下动作,恍惚地搓了把脸坐了回去。
再回到家天都蒙蒙亮的,孙尤里坐在床边对着她的书桌发呆。
这确实是孙尤里第一次和一个人住在一个屋檐下,喝水看到旁边的水杯时、打开冰箱看到自己并没有买过的食物时、出发前看到两个人摆到一起的首饰、香水和悬挂的衣物时,心里都会升起异样的情绪。
从一开始的不适应到后面的习惯,是一个想到容易的过程。
她不知道这些习惯里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她臆想出来的美好。
这不能怪她,欺骗是投入海洋的石子,你找不到哪一颗是你要找的那一颗,所以只会怀疑每一颗。
她记得她是如何一夜之间被铺天盖地的流言和语言暴力所笼罩,周围所有的人在一瞬间都变得不可信任,简直是乌云密布没有一方天地是她的庇护。
她头一次见识到她曾托举过艺人的饭圈的威力,不敢相信公司楼下的维权和花圈是给她摆的、官网的白蜡烛是点给她的,进出公司甚至有时回家都没有办法全须全尾,她以为她能够冷静地处理一切,但那段时间依旧变成了她的噩梦,再强大的心脏或许都没有办法面对毫无善意的现实和网络世界。
拯救她的是她的好友、她团队的那些伙伴还有她自己,其实还有那时问她要不要通过一场婚姻,解救自己也解救他的江末。
可是为什么,赵加文告诉自己,网络上大半的水军都是由江末安排,维持热度也靠造势,连蹲守在公司、家门口对她围追堵截的人也是他为了尽快击垮她心理防线所安排的职业粉丝。
其实赵加文他们也是在大势已去时才得知背后还有这么个人推波助澜,后来派来助理也只是胁迫了顾樊认罪给了他些赵加文不知道的好处。
甚至直到今天孙尤里问他他才知道,原来那个男人是江末,是孙尤里结婚的男人!多么缜密,如果不是被孙尤里发现了蛛丝马迹……
而听到这些,孙尤里为什么竟然毫不怀疑赵加文,难道是因为赵加文的语气过于坦然,还是说这些听起来才更像一个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