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毛大雪挂成一张厚厚的毯子,在天幕之下垂落,抖起绵绵飞絮。明明看着很厚实,却让人冷得发慌。谢枕雪裹了裹身上的被子,不咸不淡地提出一个轩辕茗未曾设想过的方法。
“那若你等不及了,岂非随时会要了我的性命?”轩辕茗掀开被子,猛地起身侧坐,严肃地看向谢枕雪:“我若是这种人,早把你圈禁幽闭,日日以人参吊命,慢慢剖体研查,叫你生不如死,毕竟活着的你才更值得深究。”
“那我还要多谢女侠不杀之恩了。”谢枕雪侧头,清浅的眸子直勾勾盯着轩辕茗。
轩辕茗走到他身边蹲下,乖巧地像等待投喂的宠儿,认真地说道:“反正现在闲着也是闲着,你就让我再听听呗。”
“你可闲不着了,大紫罗抓到了。你的嫌疑解除了。”谢枕雪裹着被子起身进屋,外头的风雪太冷,他有点受不住了。
“哦?她怎么被抓着的?”轩辕茗追着他进屋,好奇地问。见他身体冷得发颤,下意识扯过他的手要给他渡内力,运气调动时,才想起来自己内功还没恢复,抿了抿唇,干笑了一声,赶紧抽出来。
谢枕雪捻了捻手指,贪恋着稍纵即逝的一片温暖。“往丁相府中送了一封盖了渤海王印的信,邀约起事。”
“栽赃陷害吗?”轩辕茗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热茶,美滋滋喝了一口,热水漫过肺腑,暖洋洋的。
“也许吧,但看官家和皇后需不需要他叛逆了。”他裹着被子滚上矮榻,背对着轩辕茗瞄向窗外大雪。
“什么叫需不需要,查明白不就好了。”她天真地歪头看向榻上的蚕蛹。
“那些事情就与我们无关了,少操心,活得长。”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伴着哈欠声。
“你是活不长了。”她无心地陈述这个事实,后知后觉这话有些不妥,“我的意思是,你确实该少操心。”
他打了个哈欠,闭上了眼,“无所谓……”
“唉,那丁相是不是就是宰相啊,那我弟弟岂不是就在他府上?如果丁相被定罪了,我弟弟会不会也死掉?那就不用我动手咯。”
“若你弟弟不在族谱上,未有亲缘关联,未必就会被连坐。”
“那真是太遗憾了。”她倏而又高兴起来,“我解除嫌疑了,是不是就可以出府了?”
谢枕雪困得嘴唇都张不开,喉咙里呜呜咽咽挤出几个字,“低调些……”
轩辕茗兴高采烈地把茶杯扔回桌上,轻功点雪,几下就飞出府外。马上过年了,她还没感受一下这东京城年关的热闹呢。
一个人在热闹的街上小玩儿了一阵,听说书的讲京城侠盗檐上飞,将断臂金银器大盗大紫罗……哎?怎么都是小偷,这样宣扬东京真的好吗?又听看课窃窃私语,说最近出了个在大相国寺大战三百禁军的披云女侠。她强压下嘴角,竖起耳朵去听,若她生得尾巴,怕是要翘到天上去了。
听了一圈吹捧自己的话,她开心在街上乱蹦跶,这几日养病的烦闷一扫而空。无敌之人,就是寂寞啊。曲高和寡,孤云出岫,不愧是她。东京已经传遍她的事迹,名扬天下那一天还会远吗?她觉得这伤受得值了。
随后又去相国寺开跤场看了石锁武术摔跤,找算命的打听丁谓有没有养子,还用谢枕雪的钱买了许多东西,打算带回去给师父师妹。
真让她打听到有用的了。
朝中可被称为宰相的竟然有六个!丁谓是首相不错,可但说宰相未必是他。她有些后悔如此冲动就跑出来了。但那能怎么办啊,一个一个找呗。
是夜,大雪初歇,轩辕茗在睡梦中察觉府中有动静,起身躲在床边,透过月光瞧见两名黑衣人摸进了谢枕雪的房间。心跳鼓动如雷,她提着剑立刻冲了过去,在路上顺手捞起雪团砸向其中一个的后脑穴位,一击干倒一个。
另一个见状要跑,跟她缠斗了几回合,被轩辕茗的簪中暗器所伤,脑门磕在门框上,“咚”的一声,听着就疼。
轩辕茗把人绑起来,谢枕雪才悠悠转醒。“出什么事了?”
“你家进人了。”
谢枕雪披了外袍走到黑衣人面前,淡定道:“哦,是小偷吧,常有的事儿,想偷就偷吧,没什么值钱的。”
“这打扮和身手,可不像一般的小偷啊。你难道就没有什么机密值得人惦记吗?”
“最机密的事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
“那他们也是惦记这个?”轩辕茗视线落在他的心口。
“我不知。”
“你长点心啊。”
“我长不出来了。”
“哦……”轩辕茗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转而用剑戳了戳两个蒙面人,“这两人怎么处理?”
谢枕雪道:“放了吧,看看他们回去哪儿?”
“行。”
轩辕茗捧了两堆雪糊在两个黑衣人脸上,让他们清醒过来,而后松了绑,挑挑眉,“走吧,别再偷鸡摸狗的了。”
黑衣人对视一眼,以为自己侥幸逃过,头也不回地跳窗跑了。几息之后,轩辕茗和李毕同时跟踪上去,刚出伯符屋顶,迎面又撞上一个黑衣人,双方皆是一惊,不由分说打了起来。轩辕茗示意李毕先去追,他来托住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