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纸上的八个字，像八根冰冷的钢针，狠狠扎进沈青梧的太阳穴。

“小心赵莽，他是太后的人。”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只有这赤裸裸的警告。

沈青梧猛地抬头，看向远处的神机营营地。

赵莽正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虬髯抖动，神情狰狞。他并没有像胜利者那样欢呼，而是阴沉着脸，对着身边的副将下达着命令。而在他身后，那些原本应该护卫他的神机营士兵，此刻却调转了枪口，隐隐将他和沈青梧所在的方向，纳入了射程。

“走！”

沈青梧一把拉住陆怀舟，转身就往人群里钻。

晚了。

“嘭！”

一声炮响。

不是火炮，是信号炮。

天空中炸开一朵红色的烟花，那是收网的信号。

原本喧闹的香客人群瞬间骚乱起来。无数穿着便服的内厂番子从四面八方涌出，手里拿着明晃晃的绣春刀，将大隆善寺团团围住。

“奉太后懿旨，捉拿逆贼沈青梧、陆怀舟！”赵莽的声音如同惊雷，在山谷中回荡，“抗拒者，格杀勿论！”

沈青梧和陆怀舟被逼到了悬崖边。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陆怀舟拔出那把断刀，挡在沈青梧身前，浑身肌肉紧绷：“看来，我们都被卖了。”

“不。”沈青梧却异常冷静，她看着步步紧逼的赵莽，眼神里没有绝望，只有一种彻骨的寒意，“不是被卖，是被人当成了投名状。”

赵莽策马走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脸上带着猫捉老鼠的戏谑。

“沈姑娘，陆兄弟。”赵莽叹了口气，“怪只怪你们太聪明，也太碍事。太后娘娘说了，只要把你们的人头送去，这神机营提督的位子，就是我的了。”

“我爹真是瞎了眼，才会跟你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称兄道弟！”陆怀舟咬牙切齿，伤口因为愤怒而崩裂，鲜血染红了衣襟。

“你爹是个蠢货，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赵莽无所谓地笑了笑，“在这个世道，蠢货和好人，都活不长。”

他挥了挥手。

“放箭。”

“嗖嗖嗖——！”

箭矢如雨点般射来。

陆怀舟挥舞着断刀，拼命格挡。金属撞击声不绝于耳，火星四溅。但他只有一个人，四面八方都是箭。

沈青梧也被一支箭射中了肩膀，剧痛让她眼前发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青梧突然大喊一声：“赵莽！你不想知道北别库的银子在哪了吗？！”

弓箭手们下意识地停顿了一瞬。

赵莽也愣住了。

沈青梧捂着肩膀，鲜血从指缝中涌出。她看着赵莽，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你以为太后真的会让你当提督？”沈青梧喘息着，声音却异常清晰，“你只是个屠夫。屠夫杀完了猪，就该被杀了。你杀了我和陆怀舟，下一个死的，就是你全家。”

赵莽的脸抽搐了一下。

沈青梧知道，她戳中了他的死穴。

赵莽这种人，最怕的不是死，而是失去现有的地位和利益。

“你胡说八道什么！”赵莽色厉内荏地吼道，“放箭！给我放箭！”

“银子在哪儿？”赵莽身边的副将突然开口了。

那副将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子，手里拿着一把连发火铳，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赵莽的后脑勺。

“李副将，你干什么！”赵莽大惊失色。

“赵大人，对不住了。”李副将冷笑，“太后娘娘有密旨，事成之后，神机营提督由末将暂代。至于你嘛……”

话音未落，李副将扣动了扳机。

“砰！”

火铳喷吐出火舌。

赵莽虽然反应极快，侧身一闪，但子弹还是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削掉了他一块头皮。

内讧开始了。

神机营内部瞬间大乱。赵莽的亲信和李副将的人马厮杀在一起。

这是沈青梧等的机会。

“趁现在！”沈青梧拉着陆怀舟，向悬崖边的树林冲去。

箭矢和子弹在他们身边呼啸而过。

两人跌跌撞撞地冲进树林，身后是震天的喊杀声和惨叫声。

“赵莽死了没？”陆怀舟一边跑一边问。

“没死。”沈青梧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赵莽满脸是血，像个疯子一样挥舞着大刀，正在和李副将肉搏，“但他也活不了多久了。”

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山林。

但这里到处都是内厂的番子，根本无路可逃。

沈青梧突然想起安乐堂那个瞎眼太监说过的一句话：“这山后面，有个废弃的矿洞，直通山下。但那洞里有怪物，进去的人都没出来过。”

怪物？

沈青梧不信。

她拉着陆怀舟，凭着记忆中的方位，在密林中穿梭。

半个时辰后，他们找到了那个洞口。

洞口被荆棘掩盖，阴风阵阵，散发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进去。”沈青梧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矿洞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两人只能摸索着岩壁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