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四十七分,整栋写字楼只剩宋星燃工位的灯还亮着。
他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眼睛干涩得像塞了两团砂纸。颈椎传来熟悉的刺痛,胃部隐隐灼烧——这是今天第四杯速溶咖啡的副作用。
“宋星燃,方案今晚必须改完,明天甲方九点要。”
组长下午丢下这句话就下班了,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他麻木地敲击键盘,手指关节因为长期加班已经轻微变形。二十五岁,月薪六千,在这个新一线城市勉强够活。房租一千八,吃饭一千五,通勤三百,剩下的钱连感冒都不敢得。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瞥了一眼,是高中班级群的消息。
“咱们班出大老板了!宋星燃现在可厉害了,听说开了公司!”
这句话刺得他眼睛发酸。
发消息的人他根本不熟,大概是道听途说,把别人混得好安在了他头上。真正的宋星燃,此刻正缩在出租屋改着永远改不完的方案。
他没回复,锁了屏。
可脑子里却控制不住地回想起一些画面——
高二那年,他站在讲台上,全班注视下,平静地说出那句话。
那时候的他,以为自己做对了。
可后来的事情,谁也没有料到。
他揉了揉太阳穴,试图把这些没用的回忆甩出去。可记忆这种东西,越压抑越汹涌。
画面跳到高三。
他坐在教室里,明明翻开的是课本,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却是沈泽宇的脸。
被分手那天晚上,他哭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他假装冷静,用自学的心理学知识设计了完美报复,让那个人卑微地回来求复合,再狠狠甩掉。
可然后呢?
然后他赢了报复,输了自己。
那些情绪像蛀虫一样啃噬他的专注力,他开始走神,开始刷手机麻痹自己,开始找各种娱乐填满空白的时间。
老师找他谈过,说他成绩下滑得太快。
他只是点头,说会注意。
可再也回不去了。
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全市第一考进去的重点高中,最后只上了一个普通二本。
他不敢看班主任张桂兰的眼睛。
那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当年多看好他啊。教了三十年书,带出过清华北大的学生,可对他宋星燃,是真心实意地偏爱。
后来他听说,张老师在办公室叹了一整天。
“宋星燃那个孩子,可惜了。”
可惜了。
三个字,就是对他前二十五年人生最精准的总结。
大学四年,他浑浑噩噩,勉强毕业。
然后就是现在——廉价劳动力,无止境加班,看不到头的内耗。
他拿起手机,鬼使神差地点开了苏晚柠的对话框。
上一次聊天是一个月前,他问她最近怎么样。
她回了一句:“还行,就是HR的工作太磨人了,天天看领导脸色。”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