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耗尽数年修炼出来的通透、温柔与体谅,再也没有半分机会,回馈给那个最值得、最该拥有的人。
如今的我,可以耐着性子听完所有人的琐碎废话,可以温柔承接所有人的负面情绪,可以包容人情冷暖、世间所有不完美。
唯独当年,我包容不了那个满心满眼、从头到尾都只有我的母亲。
白昼里的我,是挑不出半点毛病的成年人。
笑着应对工作里的琐碎繁杂,得体周旋在各类人情往来里,情绪稳定,处事克制,在外人眼里,早已和生活握手言和,和过往彻底释怀,活得坦荡又通透。
没人见过我深夜卸下所有伪装的模样。
全屋灯光尽数熄灭,周遭彻底坠入死寂的瞬间,所有被我刻意压制、藏匿白日的愧疚,会瞬间翻涌上来,密密麻麻裹紧四肢百骸,让人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我控制不住地复盘从前的细碎过往。
复盘我曾经冷硬刺骨的语气,复盘我敷衍潦草的态度,复盘我无数次的不耐烦、无数次的疏离与伤害。每一段被我遗忘的细碎片段翻涌上来,都是一场无声的自我凌迟。
我从来没有、也永远不会原谅当年那个凉薄无知的自己。
对外万般温柔,对内终生愧疚。
这份遗憾不会轰轰烈烈宣泄爆发,却细密地嵌进我的三餐四季、晨起暮落,渗透在每一个寻常日常里,贯穿我往后的岁岁年年,无解,难愈,终生随行。
我抬手,指尖轻轻摩挲掌心那枚老旧挂坠,指腹反复碾过背面那行被针一点点戳出来的温柔字迹,力道轻得生怕磨掉分毫痕迹。
就在我准备垂手收回力道的瞬间,桌角平放的牛皮快递信封,毫无征兆地微微滑脱。
信封边角磕在桌沿,轻轻颠落纸面,露出内里一截泛黄的纸页边缘。
就是这一眼,我骤然僵住。
这是老屋物业专程邮寄过来的包裹,是那本被她藏在阁楼深处、从未让我窥见一字一句的私人日记。
而裸露的纸页缝隙里,一行潦草的字迹边角,恰好对准我的视线,短短几个字,瞬间攥住了我所有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