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沈听晚在沧澜帮待了第十天的时候，第一次出手。

那天傍晚，她和江九离去码头结账——仁和堂的掌柜说好了今天付尾款，但等他们到了铺子门口，发现门是关的。

"不对啊，说好了今天结账的。"江九离皱了皱眉头，上前拍门。

门开了，开门的不是掌柜的，而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

"你谁啊？"大汉斜着眼睛看江九离。

"我、我是沧澜帮的江九离，你们掌柜的呢？"

"掌柜的把铺子盘给我们黑水帮了。"大汉咧嘴一笑，"从今天起，仁和堂的活儿归我们了。你们沧澜帮——以后别来了。"

江九离的脸色变了。

"不可能！掌柜的前天还跟我说好今天结账——"

"我说了，铺子盘给我们了。"大汉往前走了一步，个子比江九离高出大半个头，体格也壮得多，"小丫头，我劝你识相点，别在这碍眼。"

沈听晚站在江九离身后，看见她的手攥紧了。

江九离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但沈听晚这些天观察下来，发现她其实很能忍。她会在夜里一个人坐在后院磨刀，磨着磨着就停了下来，盯着刀刃发呆。她会在白天笑着跟每一个人说"没事，咱们慢慢来"，但到了晚上，沈听晚隔着薄薄的隔板墙，能听见她翻来覆去的声音。

她在扛着。

扛着一个已经千疮百孔的帮派，扛着死去的父亲的期望，扛着母亲的操劳和帮里几个老人的生计。

而现在，黑水帮连这最后一点小小的收入来源都要夺走。

"掌柜的在哪里？"江九离深吸一口气，声音很平静，"我要跟他当面说。"

"掌柜的已经走了。"大汉不耐烦地说，"你聋了吗？铺子盘给我们了，懂不懂？盘、给、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