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沐寒微微抬眉,疑惑地看着他:“还有什么事吗?”
秦焱看了他一会:“师尊前两日闭关了。”
吕沐寒这才想起来,吕道昌前两日跟自己说过他闭关去了,让他有空带秦焱修炼,但这一阵子他一直都在躲着秦焱,只忙着写驱魔符咒和批阅文宗,竟然把这事彻底抛到了脑后。
他没忘记秦焱来这里是焰明峰所托,他决不想因为两人之间的私人恩怨而耽误秦焱修行。师尊闭关了,那这几日恐怕都是秦焱自己修炼。想到这他不由得生出了几分类似于愧疚的情绪来。
旁边的吕晏温像个小人精似的,一眼就看明白了形势。他咽下嘴巴里的菜包,对他哥说:“哥,你陪秦大哥修炼去吧,不用等我。”
其实这个小家伙也不是完全没有私心,他哥看着他的时候总不许他多吃甜的,若只有林伯在,林伯宠爱小孩子,总会允许他偷偷多吃一个。虽然只有一个,但对小小的他来说已经非常满足了。
吕沐寒哪里知道他的小心思,他点点头:“那你乖乖吃饭,我去陪你秦大哥修炼。”
吕晏温头点的像小鸡啄米。
虽然他现在这个状态也教不了秦焱什么,他的右臂挂彩,陪他练剑自然不可能,但和往常一样在旁边看着做做指导还是不成问题的。
吕沐寒一夜未睡,再加上受了伤失血过多,此刻实在是有些站不住了。他坐在紫竹林里的石凳上,看着秦焱练剑。秦焱这次倒是很乖,没出什么岔子,剑起剑落都规规矩矩的。
不知看了多久,吕沐寒竟靠着竹子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睡得很沉,做了好长好长的梦。一个梦结束,他以为清醒了,但偏偏是新的梦境。这个漫长的梦像走马灯一样,从他小时候骑坐在父亲肩膀上放纸鸢,到十七岁那年通清阁被灭门,再到一张褪去稚气的硬朗的脸出现在他面前,满眼真挚地对他说我喜欢你。
他眷恋,他伸手拼命挽留;他逃避,他试图冲破那该死的结界,逃窜出那个可怕的回忆;他迷茫,不知所措地看着少年的脸庞。
最后在秦焱的婚宴上惊醒。
再醒来时,他看到了自己熟悉的床帐,眼前终于不再是让他惊醒的大片大片的红。
他是一个很恋旧的人,床帐旧了换新,但始终是二十五年来未变的花色。这一阵子发生的事太多了,吕沐寒醒来的时候竟有些恍惚。
刚醒来的混沌的脑子让他分不清现实与梦境,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十七岁,还是二十五岁生日之前,亦或者是在睡着之前在紫竹林里看着焰明峰的少主练剑。
睡了觉,醒来却觉得比没睡时还要累,醒来时那种无力慵懒的状态让他更觉疲惫。他出了一身的冷汗,亵衣黏在身上,很难受。但却不想动,他怕一动就不得不面对他不想面对的事实。
“你醒了?”
冷不丁的声音让吕沐寒一下子清醒了。
帐幔被拢起,梦里那张熟悉的俊朗的脸出现在眼前,他背着光,让吕沐寒有些看不太清他的表情。
那人手侧沾了点墨汁,温热的大掌贴上了他的额头。
“还好没发烧……”那人喃喃自语。
温热的触感贴上额头时,他才敢确定梦结束了。
眼前人的脸庞慢慢清晰了起来,似乎和梦境有了重叠。一样的脸,只是梦里的那人身上披着刺目的红,这般温柔的眼神给的是身侧披着盖头的新娘。
他似乎重新听到了那些萦绕在耳边的声音:你配不上任何人的感情!你就是个笑话!没人会爱你这样的人!
那种心脏被刺痛的感觉重新泛了上来,让他挣扎着想要摆脱。他强迫自己甩掉脑子里的那个梦境,撑起身来,但右臂的刺痛让他身形一晃,几乎要倒下去。
秦焱赶忙扶他,吕沐寒不着声色地避开了。
他换了只手,勉强撑坐起来。
纱帐被完全拢了起来,这时他才注意到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没想到自己竟睡了一天。
“本来……”话一说出口,他才发现自己嗓子沙哑的厉害。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道:“本来是要陪你修炼的,抱歉……”
秦焱看起来完全不在意,只是拿了他的狐裘过来,道:“你饿了吧,我刚才让林伯送了饭过来。”
吕沐寒从被子里出来,才发现自己的外衣已经被脱掉了,即便屋子里很暖,他身上的冷汗还是让他打了个寒噤。
秦焱赶忙把狐裘披到了他的身上。
秦焱站在他面前给他系带子,吕沐寒没躲开。一只手确实是系不了的。
秦焱温热的呼吸轻轻扑下来,吕沐寒似乎能感觉到头顶的视线。但他没抬头。
“我得去陪晏温……”
“我已经告诉林伯了。”秦焱没等他说完。
“……什么?”吕沐寒迷茫地抬起头来,对上秦焱的视线。
“林伯已经知道你手受伤了,这一段时间你不用去陪晏温吃饭了。”
吕沐寒还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他的右手现在完全抬不起来了,与其在餐桌上被晏温发现,倒不如提前告诉林伯真相。
秦焱给他整理好了衣服,拉着他来堂屋里的桌子旁坐下,倒了杯热茶递给他:“先喝口水吧。”
吕沐寒接了杯子过来,一饮而尽。
“还要。”吕沐寒递过杯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