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關於「孩子」的謊言

01

秋山直發現自己懷孕，是在一個普通的週二早上。

不是因為她注意到了什麼異常——是因為秋山注意到了。他連續三天在早餐時盯著她看，然後放下筷子，說了一句讓她心跳加速的話。

「直，妳是不是最近很容易累？」

「有一點……」

「早上會噁心嗎？」

「有一點……」

「例假呢？」

秋山直愣住了。她算了算日子，臉色慢慢變白。上一次例假，已經是兩個月前的事了。

「秋山先生……你是說……」

「今天請假。去醫院。」

02

醫院走廊裡，秋山直坐在長椅上，手心裡全是汗。

秋山坐在她旁邊，表情很平靜——但他的手指一直在摩挲手機殼，那個動作暴露了他的緊張。

「秋山先生。」

「嗯。」

「你緊張嗎？」

「不緊張。」

「你的手在抖。」

「手抖不代表緊張。」

「那你為什麼手抖？」

秋山沉默了一秒。

「因為冷。」

「現在是四月。」

秋山沒有說話。

秋山直忍不住笑了，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果然在發抖——不是因為冷。

「秋山先生。」

「嗯。」

「不管結果是什麼，都沒關係的。」

「……嗯。」

「你不要緊張。」

「我沒有緊張。」

「你每次說『沒有緊張』的時候，都是在緊張。」

秋山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但他握緊了她的手。

03

B超室裡，醫生拿著探頭在秋山直肚子上滑來滑去。

螢幕上是黑白的影像，什麼都看不清。秋山直盯著螢幕，心跳快得像打鼓。秋山站在她旁邊，一隻手握著她的手。

醫生停住了。她指著螢幕上一個模糊的小點。

「看到了嗎？這裡。」

秋山直什麼也沒看到。「哪裡？」

「這裡。這個小白點。是寶寶的心跳。」

秋山直盯著那個小白點，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她看不清——但她相信醫生說的話。那裡有一個心跳。她和秋山的孩子。

她轉頭看向秋山。他的眼眶紅了。

秋山深一，眼眶紅了。他盯著螢幕上那個微小的白點，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嘴唇歙動了好幾次，才發出聲音。

「看到了。」

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秋山直撲進他懷裡，哭得像個孩子。

秋山抱著她，一隻手輕輕地拍著她的背，另一隻手緊緊地握著她的手。

04

從醫院出來，秋山直坐在副駕駛上，手裡攥著B超照片。

她看了又看，看了又看。照片上那個小白點，她終於能認出來了。

「秋山先生。」

「嗯。」

「你剛才在診室裡，是不是哭了？」

「沒有。」

「你騙人。你眼眶紅了。」

「那是光線問題。」

「B超室的光線是藍色的。」

秋山沉默了一秒。

「……過敏。」

「你對什麼過敏？」

「不知道。第一次。」

秋山直忍不住笑了。「秋山深一。」

「嗯。」

「你哭就哭嘛。我又不會笑你。」

「妳已經在笑了。」

「那是開心！不是笑你！」

秋山沒有說話。他把車停在路邊，熄了火，轉過頭看著她。

「直。」

「嗯。」

「謝謝妳。」

秋山直愣住了。「謝什麼？」

「謝謝妳讓這個家變大了。」

秋山直的眼淚又掉了下來。「秋山先生。」

「嗯。」

「你每次說這種話，我都想哭。」

「那就哭。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