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利川市终于下了雨，雨不大细细密密地落在玻璃窗上，把整座城市都泡成一种灰白色。远处高架桥上的车灯被水痕拉长像漂浮在空气里的光河。

曲柠坐在孟余卧室里，很久没有动，平板屏幕已经暗下去。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停留着刚才触碰屏幕时残余的温度。

因为另一个人不画了。

那句话像什么东西缓慢地沉进胸口，她忽然想起《雪声》停更那天。

其实没有争吵也没有告别，只是某一天，她发过去的分镜稿，很久都没有等到回复，后来孟余开始越来越忙。

节目、采访、录音、巡演。

她则整夜整夜画商业连载，为了稿费不停改稿，画风被编辑要求一次次调整，最后连自己都认不出最开始的线条。

再后来他们都默认那部漫画已经结束了。

没人提，就像没人提起以后，窗外的雨声越来越明显，周晓和工作人员在外面整理东西，偶尔传来压低的交谈声，还有纸箱摩擦地面的轻响。

曲柠慢慢低下头，床边地毯上散着几张纸，是孟余手写的歌词。

字迹已经和少年时期完全不一样了，以前他写字总是乱，笔锋张扬，像随时会飞出去。现在却变得很稳，甚至有种刻意收敛后的工整。

原来时间真的会改变一个人连笔迹都会，她伸手把纸捡起来最下面那张只写了一半。

【如果雪会落回天山】

后面空着，像没来得及写完，曲柠盯着那行字，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可她没有哭。

或者说，从昨晚到现在，她一直没有真正哭出来，情绪像被冻结在身体里。

太冷了，冷到连崩溃都显得迟缓。

“曲老师。”门外忽然传来周晓的声音，“您方便出来一下吗？”

曲柠回过神慢慢起身，刚站起来的一瞬间，右腿忽然轻微发软，她下意识扶住床沿，掌心却因为脱力滑了一下。

身体失控的感觉只持续了两秒，可她后背还是瞬间起了一层冷汗，她低头攥了攥手指没有人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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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已经堆了很多箱子，工作人员动作都很轻，大概是怕碰坏什么，也怕发出太大的声音。死亡之后，连活着的人都会下意识变得安静，周晓站在窗边，怀里抱着一个纸袋。

“这是余哥最后演唱会后台带回来的东西。”

她递过去，曲柠低头接住纸袋很轻，里面放着耳返、演唱会通行证，还有一条黑色毛巾。

毛巾上有很淡的香水味，她动作忽然停住，那是孟余以前惯用的味道。很多年前，在乌齐市冬天的公交车上，她也闻到过。

那时候他们刚高中毕业，孟余坐在她旁边，戴着耳机听歌，窗外的雪不断往玻璃上撞。车厢暖气太热，他低头把围巾扯松一点，身上就是这种味道。后来他去了利川市，她以为那些气息早就该消失了。

可原来人离开后，气味才是最后离开的东西。

曲柠低头把纸袋放到沙发上，旁边工作人员正在整理书架，忽然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