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晚间。
天渐渐阴了下来,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逢宁的脚腕一到雨天就隐疼。细细密密的疼痛感跟扎根在血肉里一般,一开始疼就直往骨头里钻。
在床上趴了一会儿,逢宁疼得有些受不住了。忍不住从床上坐起,蜷缩着用暖乎乎的手心捂着脚腕,想以此缓解疼痛感。却徒劳无功。
挣扎半晌,他终是泄了气,有点委屈地抱住自己蜷缩在被窝里,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这样子颇为可怜。细软的发丝包裹着尖瘦的下巴,清瘦的身体像条小猫儿似的蜷成一团,不时随着抽泣的动作而颤动着,像是雨打浮萍,他哭着哭着,被风一吹,就飘走了。
窗外杜闻安循声而来。在窗前徘徊半晌,犹豫片刻,到底是轻轻敲了敲窗门,担忧询问道:“宁宁,你怎么了?”
“我没事。”逢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可是你哭得好伤心,”杜闻安又拍拍门,“宁宁,把门打开,好不好?”
“……”哭了半晌,逢宁犹豫片刻,到底是下了床。擦着眼角的眼泪,刚没把自己哄好多久,准备伸手去开门时,却发现门压根就没关。
“……”
沉默半晌,逢宁终于又把自己气哭了,一把推开门给了杜闻安一脚,泪眼朦胧看着他,“都怪你!”
“是是是,都怪我,”杜闻安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怪自己,但逢宁说什么都是对的,赶紧承认自己的错误,将外衫解下搭在逢宁单薄的身子上,生怕冻着他,将他护在怀中哄道:“走,宁宁,我带你进屋,外头冷。”
“杜闻安,”逢宁无声哭泣半晌,趴在他怀里泪眼朦胧,忽而开口问道:“你说我爹为什么那么恨我。”
杜闻安闻声,微微一怔,随即摇了摇头,低声道:“……我不知道。”
“他生生掰断了我的一条腿,”逢宁喃喃着,晶莹剔透的泪珠自眼角源源不断滚下,浸湿那张雪白脆弱的脸,“……他害我成了一个瘸子。”
“他们都不喜欢我,”逢宁不受控制开始发起抖来,在他怀里崩溃大哭:“我的腿好疼啊。杜闻安。”
“不哭宁宁,”杜闻安笨拙地伸出手给逢宁擦着眼泪,声音像是哄小孩那样温柔:“我找人帮你治腿,好不好?”
“不……”逢宁绝望地摇了摇头,“这天下的名医我爹为我寻了个遍,他们都说我的腿治不好了。”
“再试试吧,宁宁,”杜闻安暖着他的手,笨拙地朝他手心呵着热气,“再试试好不好,我帮你找大夫。”
“我不要……”逢宁啜泣着,“治腿,好疼,杜闻安,你根本不知道有多疼。”
“没关系,”杜闻安摸着他的额角,柔声道:“有我在,我不会再让你疼了。”
48
逢宁并未意识到那晚杜闻安说的话究竟分量有多重。
隔日。等到逢宁再起来时,腿上的疼痛已然彻底消失。他迷瞪着眼在床上坐了许久,才后知后觉回过神来,猛地坐起摸了摸自己的腿,迟疑喃喃道:“不痛了?”
逢宁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想掐掐自己看看痛不痛,犹豫半晌又因为怕疼而不敢下手。正巧这时杜闻安的身影在窗外飘然而至,逢宁见状感觉朝他招招手,喊道:“杜闻安,你进来!”
“怎么了宁宁?”杜闻安闻声脚步一顿,又很快反应过来,推开门走进屋内,似乎在一旁放了什么东西。
“再过来一点。”逢宁又朝他招招手。
“……好。”
娇小的身躯坐在榻上,洁白的里衣不知何时微微垮下,露出精巧的锁骨。瞧见他脖颈间的细绳,以及一抹艳色后,杜闻安眼睫一颤,反应过来后脸色瞬间烧红,移开视线结结巴巴道:“宁、宁宁,衣服。”
“你先别管这个了,过来,”逢宁丝毫没察觉自己此刻究竟有多么诱人,伸出双手拽住杜闻安的手腕,便顺势将他拉了过来。
手心温热的感觉久久未散,余光里逢宁雪白的肌肤白得晃眼。“扑通”、“扑通”,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那烧红又顺着脸颊攀上耳根。
杜闻安觉得自己快红成虾子了。
“……”见掐了杜闻安半晌都没反应,逢宁瞬间泄了气,猛地将他的手抛开,叉着腰气呼呼道:“你到底疼不疼啊!”
“啊、”杜闻安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回过神来,看着逢宁结结巴巴道:“不、不疼的。”
“难不成我在做梦?”逢宁迟疑,低头看看自己的腿,疑惑道:“可如果我没有做梦的话,又怎么会不疼呢?”
杜闻安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在瞧见他白皙莹润的足时抿了抿唇,眼神似有闪烁。
逢宁并未察觉到杜闻安的异样,自个儿琢磨了半晌,什么也没琢磨明白。干脆也不再想,借着杜闻安的搀扶下了床,随后毫不客气吩咐道:“我要吃饭。”
“好。”杜闻安从一旁拿来新衣,一瘸一拐地走向逢宁,柔声道:“外头有些冷,先把衣服穿上。”
“嗯?”逢宁眼尖地发现了衣服纹样的异样,“这不是杜家千金不换的料子吗?”
“嗯,”杜闻安忍不住揉揉他的脑袋,笑吟吟道:“宁宁猜猜我姓什么?”
“这还用猜,你姓杜……不对,你是杜家的人?!”
“……”杜闻安被逢宁的反应逗笑了,觉得他很可爱,顺手将衣服给他穿好,才点点头应道:“是。”
“喂,”逢宁一边对这身衣服爱不释手,一边又有些气鼓鼓地走到铜镜前坐下,声音发着酸:“这料子我之前去讨了好多次都未曾讨到呢,你就这么随便给我了?”
“不是随便,”杜闻安垂眼为他绾着发,无奈笑道:“宁宁的事,从来都不是随便。”
“你对我这么好做什么,”逢宁托腮望着镜中的自己,嘀咕道:“我又不可能和你在一起。”
“是我一厢情愿,是我自作多情,”杜闻安修长的手在逢宁发间穿梭,弯起双眼道:“宁宁只管承我的好便是,其他的我不再多奢求。”
“你知道你像什么吗?”
“什么?”
“……傻子。”
杜闻安面不改色:“可我若是朝宁宁讨要些什么,宁宁会给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