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库报警声不大。
它不像抢救室里的监护仪那样尖锐,也不像家属争执那样刺耳,只是在地下二层值班室里一声一声响,平稳、机械,像有人用指节敲着玻璃。
但陈书禾听见后,脸色比刚才看见红区爆满时还沉。
“血库温度多少?”
检验科值班人员在频道里报:“2.9,刚才升到3.4,已经回落,但备用电切换不稳。冷链主机有一次闪断。”
“库存?”
“红细胞、血浆、血小板都有。血小板最怕温度和震荡,不能乱搬。”
祁成章立刻把备用电源表调出来。
市一院的备用电本来就被分成几个优先级:ICU、手术室、血库、急诊抢救室、检验、影像。平时它们像写在纸上的秩序,清楚、稳定、互不争抢。可现在负一层管线进水,东梧里旧支管顶托,配电切换开始抖动,纸上的秩序被现实一点点泡软。
“先保ICU。”祁成章说。
这句话没错。
ICU里有依赖呼吸机的患者,有血流动力学不稳定的老人,有刚从地铁副本转来的重伤者。电一断,风险几乎立刻变成死亡。
陈书禾却立刻接上:“血库掉了,手术链会断。手术链断了,ICU会多出本来可以救回来的病人。”
祁成章看向他:“手术可以排序。”
“血液不能凭空长出来。”陈书禾的声音压着火,“冷链出问题,不是少做一台手术,是未来十几个小时所有需要输血的人都被推到悬崖边。”
沈照霜没有打断他们。
她在白板上把“ICU”和“血库”之间画了一条线,又接上“手术室”“急诊红区”“全市血站”“冷链车”。
医院的每一次排序都不是单点排序。
它像拧一张湿网,拧这里,那里也会滴水。
“顾长宁,备用电切换原因。”
“负一层潮湿导致一段低压柜报警,自动切到备用回路,但备用回路负载过高。”顾长宁回答得很快,“血库主机启动电流高,ICU又不能掉电,如果继续同时保ICU、血库、两间手术室和全部检验设备,半小时内还有一次跳闸风险。”
“能拆负载吗?”
“能。检验分批,影像限急,非急用电关停。血库主机必须稳。”
沈照霜看向陈书禾:“全院手术排序,由你们医疗定。”
陈书禾没有客气:“急诊手术保一间,待产高危保绿色通道,择期全部停。麻醉科、产科、输血科进联合频道。”
祁成章看着名单:“这样做,ICU冗余会很低。”
“所以要找外部血液和冷链。”沈照霜转向韩既白,“公共接口加医疗资源征集,但不直接放开个人上报。”
韩既白已经打开页面:“献血?冷链车?备用发电机?”
“全部先走单位核验。血液由血站统筹,不接受个人带血来医院。冷链车必须有温控记录。发电机要电工确认接口。”
邵闻野在旁边接话:“通告我来写,别让人误会成‘医院缺血,大家冲过来献血’。”
“写清楚预约、血型、地点和不要来急诊。”
两分钟后,公共接口弹出一条蓝色征集:
【市级医疗资源协同征集】
【一、请持资质冷链运输单位上报可调车辆、温控范围、司机位置。】
【二、请各医疗机构上报可调血液库存,由血站统一调度。】
【三、个人献血请预约至指定采血点,不前往市一院急诊。】
【四、所有上报进入核验,不以评论区留言作为调度依据。】
这条消息发出后,评论区先炸了一小片。
有人问是不是血不够。
有人开始转发“市一院快撑不住了”。
邵闻野没有删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