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合上那一下,半截话被硬生生压回喉咙里。
警车掉头离开时,废影棚门口那道红□□还没彻底散。警员把小工按在后座里,顺手将那只黑色录音器放进证物袋,抬手示意围在旁边的人往后退。姜见微站在废影棚门口,掌心里那只手机壳还残着冷意,边角硌得指腹发麻。门外的风一吹,棚里那股烧焦、灰尘、汗水混在一起的味道就往外飘,连人呼吸都带了点涩。
半小时后,封棚通知就贴到了酒店走廊。
剧组当晚就停了工。
走廊里挤了一圈人,场务搬器材,灯光组拆线,谁都不敢多说一句。酒店三楼的临时休息区里,白灯压得人脸发青,地毯吸住了脚步声,只剩推车轮子碾过去的闷响。有人抱着盒饭蹲在墙边吃两口就停下,筷子悬在半空,半天送不进嘴。
姜见微坐在长椅上,左手捏着冰袋按额角,右手臂上的伤口已经重新缠过一层纱布。药水味压着血腥气,贴在皮肤上发冷。她抬眼时,正好看见林晚宁从电梯口出来,身边没跟助理,只有一个提着包的小姑娘,走得发虚。
这倒稀罕。
林晚宁一向不肯让自己落单,连去洗手间都要带两个人。现在只剩一个小姑娘跟着,说明她身边那条线,已经有人开始抽了。
姜见微把冰袋往下挪了半寸,手背贴住额角,话说得随意。
“你经纪人昨晚和周总聊了很久。”
林晚宁脚步停住,连带着身后那个小姑娘也跟着顿了一下。
“你听谁说的?”
姜见微看着她,没接这句。
走廊那头有人推着药箱经过,轮子压过地毯边缘,发出一声闷响。林晚宁站在原地,指尖攥紧了包带,脸上那点强撑出来的镇定,立刻出现了裂口。
姜见微把手机壳收进掌心,语气还是平平的。
“我在楼梯口等药,看见他从周总那层下来,领口皱着,手里还捏着一份文件。你要真想知道他聊了什么,去问他,比问我快。”
林晚宁嘴唇抿了下,先看姜见微,再看电梯口,眼底那点疑色一点点翻起来。
昨晚棚里出了事,经纪人却能去见周总,还聊到后半夜。
这事放到谁身上都够刺一下。
她第一反应不是信姜见微,而是去想自己那位经纪人这些天到底在忙什么。资源、补偿、封口、站队,哪一样都绕不开周总。她原本以为那人是替自己奔走,现在一想,昨晚那几次不接电话,反倒像在躲她。
“你少挑事。”
林晚宁把包带往肩上一提,声音压得低,尾音却有点发飘。
“我经纪人跟周总谈事,很正常。”
姜见微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指尖,指腹上还沾着药膏,黏得发白。
“正常到你昨晚打他三次电话,他一次都没接?”
林晚宁脸色一僵。
“你怎么知道我打了电话?”
姜见微没说话,只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电梯口的保安。
那保安正抱着登记本,低头翻页,嘴里还咬着根没点燃的烟。昨晚周总那层楼的访客记录刚被法务调走一份,谁出入过,谁刷了卡,前台都得签字。林晚宁要是再在这里装不懂,连她自己都说不过去。
林晚宁盯着那保安看了两秒,喉咙上下滚了滚,手心里已经出了汗。她压着火,转身就走。
“我去问他。”
姜见微看着她的背影,没拦。
她这句不过是把针递出去,真要扎下去,还得看林晚宁自己选哪条血管。
次日傍晚时,姜见微去一楼拿消肿药,路过酒店侧门,刚好听见楼梯间里传出压着火的说话声。她原本只是来取药,听见“周总”两个字才停住脚步。林晚宁站在拐角,手机开着外放,声音被她压得很低,可那股急劲儿还是漏了出来。
“你昨晚到底跟周总说了什么?”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传来男人沙哑的嗓音。
“我在给你收口子。”
“收口子需要聊到后半夜?”
“现在棚都停了,你先别闹。”
“我闹?”
林晚宁抬手撑住墙,肩膀起伏得快了些,声音也跟着拔高半截。
“棚停了,姜见微那边还捏着证据,你现在跟我说别闹?你是不是早就跟周总谈过别的条件?”
电话那头没立刻接。
这一下,比任何解释都更伤人。
林晚宁站在楼梯转角,手机贴在耳边,整个人都绷得发紧。她不是没听过这种沉默,圈里人谈价码时常有,谁先沉默,谁就在等对方让步。可现在沉默的人是她经纪人,这就不一样了。
姜见微站在楼下的消防栓旁,隔着半截楼梯听得清楚。她把药瓶在手里转了半圈,心里那点线一下子就搭顺了。
昨晚周总见的人,果然不止一拨。
经纪人先过去探路,聊的也不只是事故口径,手里多半还压着别的筹码。林晚宁现在才起疑,已经晚了一步。
楼梯间里,经纪人终于开口,语气却比刚才硬了点。
“你以为我不去谈,周总会替你扛?你自己做过什么事,自己心里清楚。现在最重要的是把热度压下去,把你那张脸保住。”
“保我?”
林晚宁把手机攥得很紧,指节压在塑料壳边缘,勒出一道发白的印子。
“你真是为了保我,还是为了保你自己?”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晌。
林晚宁的呼吸卡了一下,像被这沉默抽了一鞭子。她看着屏幕,眼底那点惯有的体面慢慢散开,剩下的全是怀疑。她开始回想近几天那些反常的细节,备用金少了两次,法务那边的回执拖着不交,连她的通告都被推后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