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见微的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在宋稚的心坎上。
“林晚宁明天要在落水戏里给我‘道歉’,她要用舆论把我定死在霸凌者的位置上。如果我明天站在镜头中央和她对峙,无论我怎么解释,在观众眼里,我都是那个强势的加害者。”
宋稚的手有些抖,声音急切:“那……那我们怎么办?”
“找死角。”
姜见微转身上了通往二层工作台的铁制脚手架。
铁架随着她的脚步发出吱呀的声响,铁锈的碎屑落下来,沾在她的黑色卫衣上。她踩上铁梯的第一步,膝盖上刚崩开的伤口便疼得她浑身一颤,她面无表情,左手死死扣住冰冷的铁栏杆,硬是靠着手臂的拉力,将身体一寸寸拖上了距离地面五米高的工作台。
从这个高度往下看,整个一号棚的格局一览无余。
巨大的主机位轨道像是一条黑色的蜈蚣,死死趴在片场正中央。林晚宁在下方卖力地做着一次次吊威亚的动作,从高处看去,她的动作显得有些滑稽,就像是一个被无数根细线牵引着的木偶。
姜见微站在高处,风从棚顶的通风口吹进来,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
“宋稚,你看二号机的位置。”
姜见微指着斜后方的一个机位。
“那个位置是备用机,平时只用来拍全景或者背景板的空镜头。但明天落水戏的时候,因为场地限制,那个机位会用来捕捉水面的反光。”
宋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在本子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我记下了。那个地方是监控的死角,而且从主机位看过去,刚好会被道具树挡住。”
姜见微在脑海里快速勾勒出一幅全场机位的死角与焦点网。每一个镜头的参数、每一条轨道的极限距离、每一个灯光师习惯性留下的暗角,在这一刻都变成了她脑海中的数据线条。
她顺着工作台走到最边缘的电箱旁。
这里的地面上堆着几块废弃的胶合板,上面落满了厚厚的灰尘。
姜见微并没有盲目移动,她的视线在地面上仔细扫过,敏锐地捕捉到了灰尘中两道极浅的鞋印,以及电箱边缘一处崭新的金属刮痕。这些痕迹昭示着昨晚曾有人急匆匆地站在这里,窥视着下方。
她顺着刮痕的方向看去,在电箱和铁架交界的隐蔽夹缝里,发现了几张被塞在里面的碎纸片。
姜见微用两根手指将碎纸片夹了出来,轻轻吹掉上面的浮灰。
纸张很硬,是剧组专用的剧本打印纸,边缘带着焦黑的火烧痕迹,显然是昨晚的“观测者”走得匆忙,没来得及彻底烧毁。
上面只残留了半行字,是用黑色的油性笔手写的。
“……灯下……”
后面的字已经被火烧掉,只剩下一个焦黑的缺口。
姜见微的手指猛地一顿。
这纸张的质感,还有这残留的字迹,和她昨晚在废影棚里拿到的那张带血的硬卡纸一模一样。
她将碎纸片翻过来。
在纸片的背面边缘,赫然压着一组反复出现的七码编号。
【编号:07-F-402】
这组编号,和她昨晚在废影棚里那张烧焦剧本页边缘看到的编号,完全吻合。
姜见微将纸片收进卫衣口袋里。
这根本不是一次简单的剧组打压,也不是林晚宁个人的嫉妒。这个废弃的工作台上,居然留着和废影棚事故现场一模一样的证据残片,说明昨晚有人站在这里,全程冷眼旁观了废影棚的一切。
“姜姐,怎么了?”
宋稚在下面小声喊她。
姜见微正准备顺着铁架缓缓走下去,突然,她脚下的铁板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断裂声。她低头一看,工作台连接铁架的一枚承重螺丝竟然早已被拧松,此时正承受不住重量地往下滑落。
与此同时,她兜里的手机疯狂地震动起来。
姜见微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个未知号码发来的短信:
【站得太高,容易摔死,周总在办公室等你。】
姜见微瞳孔微缩,她猛地抬头看向不远处的行政楼。
行政楼里,周总办公室的窗帘正微微晃动,一只手缓缓将窗帘拉上,遮住了往外窥视的视线。
姜见微的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她左手死死扣住旁边的钢架,在铁板彻底倾斜前,咬牙稳住了身形。
“明天的戏,会很有意思。”
她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