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总那句话一落,棚里先静了一拍。
地上的灯架还断着,灰尘贴着地面飘,没人先开口,姜见微站在废墟中间,指尖还沾着断口上的灰,听见“办公室”三个字,手慢慢收了回去。
她没接话,先看周总。
“现在?”
周总抬了下巴。
“现在,后台那条异常记录,我也想听你亲口过一遍。”
许栖忍到这会儿,还是压不住火,往前一步,嗓子都绷紧了:“周总,年会直播还开着,这会儿把个替身带走,要是被娱记拍到,网上的负面舆论怕是会影响整个项目的进度,要查也该先封现场,您带她去办公室干什么?”
周总连眼都没偏,手一抬,直接把他的话压住。
“你替我做决定?”
许栖脸色一下僵住,剩下的话生生卡在了嗓子里。
林晚宁站在后头,脚尖轻轻往旁边挪了半寸,像是想把自己藏进人缝里,她那只一直捂着嘴的手也放了下来,袖口却被她攥得发皱。
导演赶紧往前凑了一步,声音都发飘:“周总,祁老师刚录了视频,现场还没封完,这会儿把人带走,后面流程不好交代......”
周总扫了他一眼。
“流程?”
她冷笑一声,语气压得很平。
“你们在棚里把承重柱弄成这样,也配跟我谈流程。”
导演喉咙一噎,整个人都矮了半截。
祁沉站在一旁,半眯着眼,修长的手指在亮着的屏幕上滑过,他唇角挂着抹若有若无的笑,仿佛只是在看一场好戏,慢条斯理地把视频界面递到周总面前,进度条卡在灯架坠落前那半秒,正好停在最要命的地方。
周总看了一眼,手指在屏幕边缘点了两下。
“这段先备份,原件你留着,别动。”
“行啊。”
祁沉应得漫不经心,手指一滑开了云端同步,瞧了眼姜见微,眼里带着几分审视与玩味。
姜见微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过了一遍,祁沉这是在顺手推舟,周总也接了他的证据,今晚这局,已经不只是一盏灯架的事了,有人想借事故炒热度,周总想把场子稳住,祁沉想看这出戏怎么唱下去,林晚宁那边急着收口,谁都不肯退。
她站在中间,反倒成了最值钱的那个证人。
姜见微没急着开口,先低头,把鞋边卡进裂缝里的木刺拨了出来,木刺带着一点细灰滚到地上,鞋底蹭过地面,发出一声短响,她扫了眼鞋尖,已经刮出一道口子,手背也被碎边蹭得发热。
这点伤不算什么,可她记下了。
这种时候,谁先乱,谁先吃亏,刚才躲那一下,她靠的是左后方那块空位,那块地方离承重柱近,离人群远,退一步能避开,往前一步能碰证据,她没白站。
周总把手机递回去,冷冷扫过现场:“谁先碰的。”
没人应声。
现场统筹脸色发白,半个字都挤不出来,助理更是急着撇清关系:“周总,这真不关我事,我就负责形象,连螺丝都没碰过。”
姜见微没立刻反驳,只是微微睁大眼,目光落在助理的袖口上,眼神里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惊讶与担忧,随后又像是怕被发现似的,有些慌乱地移开了视线。
这番欲盖弥彰的“演技”立刻引得周总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
助理的袖口上,一圈白漆格外刺眼。
周总的眼神骤然冷了下去。
姜见微这才轻叹了口气,语气听上去有些无奈:“你没碰过螺丝,那你的袖口上怎么蹭到了扣件内侧的防锈白漆?刚才只有蹲下去摸过断口的人,才会蹭上那地方的漆,你要真没碰,先回去把衣服洗干净再来跟我掰。”
助理脸上一热,下意识想把手往身后藏,可越藏越显得欲盖弥彰,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姜见微没再理他,直接转向导演。
“调度表拿出来,今天上过这盏灯的人,站一排。”
导演手一抖,文件夹都翻乱了,纸页哗啦啦响,他不是没想过把东西压下去,可周总站这儿,祁沉又录了视频,姜见微还刚站在镜头中心,今天谁碰过灯架,已经藏不住了,只差最后一刀。
周总盯着他翻文件,冷着脸补了一句。
“再找维修单,带编号的那张。”
导演动作一顿,眼皮跳了下。
“周总,维修单那边......”
“听不懂?”
周总把话顶回去,半点回旋都没留。
“我让你拿,你就拿。”
导演连声应着,转身就往道具柜那边跑,林晚宁的助理脸色惨白,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他死死攥着拳头试图把袖口往里缩,呼吸粗重得连肩膀都在发抖,眼底满是惊惶。
许栖盯着姜见微,眼底那点火压不住,他知道今天要是真让她把证据串起来,自己之前做的局就得全翻出来。
“周总,这根本就是她自导自演!”
许栖突然拔高声音,试图把水搅浑。
“她要是有证据昨晚怎么不说?偏偏挑在年会直播、高层都在的时候闹这一出,分明是想把事情闹大,逼着平台拿资源息事宁人!这种心机深沉的替身说的话,怎么能信?”
姜见微转头看向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急什么。”
许栖喉头一紧。
她把这三个字扔得很轻,像顺手丢过去的一颗石子,偏偏砸得最准。
“你怕我没证据,还是怕我把你也拖进来?”
许栖脸色彻底沉下去,往前一步就要冲,周总一个眼风扫过去,旁边两名工作人员立刻把他拦住。
“许栖,站住。”
周总没抬高声音,许栖却像被钉在原地,动不了。
棚外的直播还没停,弹幕已经乱了,刚才还在骂姜见微的人,这会儿全在问切口、问维修单、问谁碰过灯架,有人已经把灯架坠落那段截出来,慢放看她躲开的那一秒,姜见微自己没看手机,却听见外头一阵一阵的提示音,热度在往上顶,转发和评论一波接一波。
她不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