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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以后,金泰亨变得安静。
不是以前那种被打伤后不知道去哪的安静。
是他开始思考的安静。
大公司给的条件确实更好。
这件事没有什么好美化的。
他们有更大的练习室。
更成熟的包装系统。
更会处理舆论和家庭问题的公关。
更稳定的资源。
更强的出道可能。
也更懂怎么把一张漂亮的脸推出去。
如果金泰亨想当模特,他们能给他更好的拍摄。
如果想当演员,他们有更多试镜渠道。
如果只是想变成被很多人看的漂亮男孩,他们可以把他放进最适合的橱窗里。
BigHit 有什么?
小练习室。
汗味。
开窗后还是不够大的空气。
方 PD 淡淡的评价。
Pdogg 和孙老师更关心音乐和舞台。
负责人姐姐把他当风险管理对象。
一群吵闹的练习生。
一个还没完全定下来的第一张专辑。
还有一个会把小票放进声音档案夹的我。
这真的不是公平竞争。
所以我没有劝他。
金泰亨似乎更难受了。
因为他好像在等我劝。
可我没有。
有一天,他终于在制作室门口堵住我。
“你为什么不问我?”
我抬头:“问什么?”
“问我会不会走。”
我停住。
他看着我。
眼睛很亮,也很委屈。
不是小孩撒娇的委屈。
是那种“你明明在意,却装作你不在意”的委屈。
我说:“因为你可以走。”
他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觉得我该走?”
“我没这么说。”
“那为什么说我可以?”
我看着他,声音尽量稳。
“因为这是真的。泰亨,你现在不是没有地方去。”
他沉默。
“如果对你来说,大公司更好,我不能因为我舍不得你,就说你不该去。”
他看着我。
很久没说话。
最后他轻声问:
“你舍不得吗?”
空气突然停了一下。
我没有立刻答。
他往前走了一步。
这次不是天真地说错话。
他是故意问的。
他想听。
他需要听。
我看着他,终于说:
“舍不得。”
金泰亨的眼睛轻轻颤了一下。
我继续:“很舍不得。”
他低下头,像终于被这句话打中了。
但我没有停。
“可舍不得不是制作人的理由。”我说,“也不是你留下来的理由。”
他抬眼。
“那什么是?”
我说:“你自己想成为什么。”
他攥着画夹的手指慢慢收紧。
“他们说我可以当演员,或者模特。”他说,“说我这样的脸,在小公司太浪费了。”
“他们说得也不是完全错。”
他看着我,像被刺了一下。
我知道这句话很残酷。
但我不能骗他。
“你的脸确实可以走很多路。”我说,“你不一定要在这里,和南俊、玧其、柾国、号锡他们挤一间练习室,去做一张还不知道有没有人听的 hpop 专辑。”
他说:“那你呢?”
“我?”
“你觉得我适合什么?”
这个问题比“你舍不得吗”更难。
因为我不能只站在喜欢他的人那里回答。
也不能只站在制作人那里回答。
我沉默很久。
然后说:
“我觉得你适合被很多人看见。”
他眼睛暗了一点。
我继续:“但我不觉得你只适合被看脸。”
他顿住。
“金泰亨,如果你去更大的公司,也许你会更快被包装出来。你可以拍广告,可以演戏,可以当模特,可以用这张脸得到很多机会。”
我看着他。
“但在这里,你有机会把你看见的世界放进作品里。”
他的呼吸轻了一点。
——
金泰亨没有立刻做决定。
他去见了那边的人。
这件事我后来知道了。
他没有瞒我。
见完回来,他坐在宿舍窗边,画了很久。
那张画很奇怪。
一边是很大的摄影棚,灯很亮,地很干净。
另一边是 BigHit 小练习室,窗户打开,地上有几瓶水,镜子还有没擦干净的雾痕。
中间站着一个没有脸的人。
手里拿着两张门票。
我看着那张画,问:
“哪边好?”
他说:“大的那边比较好。”
“嗯。”
“小的这边比较吵。”
“嗯。”
“但是小的这边有声音。”
我看他。
“大的那边很漂亮。”他说,“可是听不见。”
我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画。
“我想留在听得见的地方。”
这句话出来时,我心口像被轻轻敲了一下。
他没有说“因为你”。
也没有说“因为 BigHit”。
他说:
我想留在听得见的地方。
这就是他的选择,不是因为他没有更好的地方去。
而是因为他听见了这里。
——
RM 这个名字开始被内部使用。
南俊每次听见别人叫“Rap Monster”,还是会有一点微妙的不自在。可当我叫他 RM 时,他会抬头。
很快。
像只有这两个字母能在他身上落得很轻。
有一次我问:“你喜欢 RM 多一点?”
他说:“你叫的时候喜欢。”
我顿住。
他像也意识到这句话有点越界,低头翻笔记本,装作很忙。
我没有戳破。
这就是金南俊的方式。
他不会像泰亨那样直直问你会不会记住他。
他只会在某个很安静的缝隙里说:
你叫的时候喜欢。
然后把整片春夜都藏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