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很现实,也很残酷。
我突然想到他那句:
“如果你放学不想回家,我可以陪你走很久。”
他还那么天真。
会买多一瓶我喜欢的饮料,说自己只是买错,会问墙会不会想变成窗户。会在别人笑他时耳朵红,却还是直直看着我说:那你也要记住我。
可在表格里,他已经是隐藏炸弹。
我那时候第一次很清楚地感到,制作人的眼睛会被撕成两半。
一半看见他天真。
另一半看见他的商业危险性。
这两半都是真的。
——
离高考还有半年。
南俊和玧其身上的东西变得更重了。
他们不像柾国那样还小,可以被一句“先学”保护。
也不像泰亨那样,公司开始用“不可放走”这种判断重新估价。
他们是音乐核心。
这听起来很光荣。
但光荣的另一面是:
你不能掉。
南俊白天要处理学校,晚上要处理歌词和概念,还要开始真正把 Rap Monster 这个名字往身上穿。
它不是外号了。
不是那晚地下嘲讽的残渣。
它开始被写进资料,写进内部讨论,写进他自己的笔记。
Rap Monster
RM
Monster?
Leader?
Center?
他有时候盯着“center”那个词发呆。
我知道他怕什么。
不是怕自己不够聪明。
他从来不缺脑子。
他怕的是,所有人都以为聪明的人就不会乱。
可他也乱。
他要高考,要写词,要做中心,要面对地下的轻视,要学会不被 idol 这个词刺伤,还要在方 PD 的概念里成为那个最先喊出来的人。
有一天凌晨,我在制作室看见他趴在桌上睡着了。
笔还握在手里。
纸上写到一半:如果怪物只是被误会的人……
——
玧其那边更沉。
他的肩膀恢复到了可以做更多训练的程度,但不能完全放开。越接近正式专辑,他越焦躁。
因为第一张概念明显需要 rap,需要冲击,需要舞台。
而他既要写,要做 beat,要参与制作,又要追舞蹈进度,还要准备高考相关的压力和家里的现实。
他嘴上说高考无所谓,但我知道他不是无所谓。
他只是没力气再把“我也在乎”拿出来给别人看。
某天晚上,我看见他一个人在练习室角落练动作。
不是乱来,是很小心地练。
他看见我,第一句:
“我没超量。”
我低头看康复表,确实没超。
“进步了。”
他冷笑:“谢谢债主认可。”
我没有接话,只是问:“累吗?”
他停了一下。
很久后,说:“废话。”
这已经算很诚实。
我坐到地板上,看他。
“第一张会很硬。”
“嗯。”
“你适合。”
他看我。
我说:“但你不能把自己做成全是硬的。”
“什么意思?”
“你也有春天。”
他脸一下子黑了:“谁跟你说的?”
“你自己说的。”
“我那是失误。”
“制作人档案里已经记录了。”
他很烦地坐到我旁边。
“你们这些人真的很烦。”
“你们?”
他看了我一眼:“你,南俊,方 PD,Pdogg,还有未来那个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小气鬼。”
我笑出声。
笑完以后,他突然安静下来。
“我有时候觉得那个梦很烦。”
“为什么?”
“因为他好像走到了。”
我没说话。
“很大的工作室,庆功会。”他低头看手,“听起来像他走到了。”
我轻声说:“你不知道他付出了什么。”
“嗯。”
“你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开心。”
他沉默。
“所以别把梦当答案。”我说,“现在你只要做第一张。”
他看着我。
过了很久,点头。
“嗯。”
这就是我和闵玧其现在的关系。
不再只是债,也不再只是暧昧的拉扯。
有时候更像两个人站在同一个未完成的工程前,互相把对方从未来、过去、恐惧里拉回现在。
现在,先做第一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