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gHit 这天开始正式推进“练习项目”。
方 PD 给了一个很模糊的任务:
“做一段三分钟以内的 team performance。”
不是正式作品。不是考核舞台。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就是考核。
Pdogg 哥把电脑一合:“主题自己定。”
南俊立刻低头翻笔记本。
闵玧其坐在旁边,左肩固定,右手转笔。
金泰亨靠在墙边,表情写着“我为什么要参加这种会议”。
田柾国坐得很直,眼睛很亮,像只要有人说开始,他就能立刻冲出去搬砖。
郑号锡撑着下巴,笑着问:“可以跳得开心一点吗?”
孙成德老师站在门边:“开心不等于乱跳。”
金硕珍刚结束高考没多久,最近显然精神状态好了不少,举手:“可以有一点帅的部分吗?”
闵玧其低声:“哥,你一直在帅的部分。”
金硕珍:“谢谢,我收下了。”
我坐在电脑前,听他们吵了十五分钟,终于敲桌子:“先定核心,不然你们会从三分钟舞台吵成三小时综艺。”
南俊抬头:“防弹。”
房间安静下来。这个词第一次被他放到所有人面前。
金泰亨看向他:“什么?”
南俊翻开笔记本,声音不大:
“不是不受伤。是被打到也不倒下。”
没人马上说话。
窗外很冷,练习室里暖气很闷。这个词就这么悬在空气里,好像还没有归属,但已经开始发亮。
郑号锡轻声说:“听起来很疼。”
闵玧其说:“但不假。”
田柾国低头小声念了一遍:“防弹。”
金硕珍想了想:“所以不是盾牌?”
南俊摇头:“不是那种帅气的盾。更像……挡住一些东西的少年。”
金泰亨忽然说:“挡不住也要挡?”
南俊看着他:“嗯。”
我看着桌面上的空白工程文件,心里突然跳了一下。
这个东西还很粗。
粗到连主题都只是刚刚冒出来的两个字。
可它和《路过的人》不一样了。
《路过的人》是停下来。
现在这个,是往前顶。
我新建文件夹,命名:project_bangtan_rough
———
夜深后,我准备回公寓。
金泰亨照旧说送我下楼。
闵玧其坐在地上,淡淡说:“她又不是不认识路。”
金泰亨:“我顺路。”
闵玧其看了他一眼:“你现在住这里,哪里顺路?”
金泰亨:“楼下。”
“……”
我:“你们两个最近越来越像宿舍门口两只互相哈气的猫。”
金硕珍在厨房:“谁是猫?我要拍。”
两个人同时:“闭嘴。”
郑号锡笑到趴桌。
最后还是金泰亨送我下楼。
楼道灯昏黄,外面风冷得要命。他走在我旁边,一直没说话。
到了门口,他突然问:“防弹那个,你觉得我也能在里面吗?”
我停住。
“为什么这么问?”
他低头踢了一下地上的小石子:“他们好像都有东西。南俊哥写词,玧其哥做 beat,号锡哥会跳,柾国学得快,硕珍哥……很像能站在镜头前的人。”
我看着他。
“那你呢?”
他声音很低:“我不知道。”
金泰亨这个人,最怕的不是别人说他不够好。
是别人说他空。
方 PD 那句“还太空”还在他身体里。
我说:“你知道今天大家为什么能想出‘墙’和‘挡住’吗?”
他看我。
“因为你先说墙。”
他愣了一下。
“金泰亨,你不是没有东西。你是总觉得自己说出来没用。”
风从楼道口吹进来,冷得我手指发僵。
我继续:“你看到画面。这个很重要。”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可方 PD 不太喜欢我。”
我没有否认。
“嗯。”
他抬眼看我。
我说:“他现在更懂南俊和玧其。音乐能直接让他判断价值。你不是那种他一眼就知道该怎么用的人。”
金泰亨的脸色微微白了一点。
我又说:“但这不代表你没有价值。只是你要让他们看见。”
他低头。
“怎么让?”
我想了想:“先别逃。然后把你看见的东西拿出来。”
他轻声问:“你会看吗?”
这句又来了。
我心软得很烦。
“会。”
他点点头。
“那我画。”
“嗯。”
“明天给你看。”
“好。”
我走出宿舍楼,回头时,他还站在楼道口。
像一幅还没完成的画。
———
回到公寓的路上,我给申宥娜发消息:
【防弹项目开始了。】
【宿舍也开始了。】
【我感觉事情越来越大。】
她回:
【恭喜,你的男高中生施工队升级为可疑创业项目。】
我:
【你正经点。】
她:
【正经说:记合同,记署名,记工时。】
【你不是义工。】
我看着这条,笑了一下。
【知道了,未来A&R。】
她:
【很好,朴制作人。】
【明天学校见,别迟到。】
我收起手机,抬头看首尔冬夜。
世界一点也没有变温柔。
宿舍很小。项目很粗。伤还没好。家还在烂。钱还不够。
未来还远得像雪后的路灯。
但那个词已经出现了。
防弹。
我不知道它会把我们带到哪里。
只知道从这天开始,大家好像都不再只是想着“进去”。
而是开始想着:
如果真的有东西打过来,我们要不要一起站在前面。
———
“防弹 rough project”的第一次内部展示,定在周五晚上。
方 PD、Pdogg 哥、Slow Rabbit 哥、Supreme Boi、孙成德老师、韩世京欧尼都会看。
这阵容一出来,整个练习室都像被泼了一桶冷水。
金硕珍看着通知,沉默三秒:“我现在退回高考考场还来得及吗?”
闵玧其坐在角落,左肩还固定着,冷冷说:“你可以申请复读。”
金硕珍:“伤员讲话真的很伤人。”
郑号锡笑着打圆场:“哥,至少你 narration 最近好多了。”
“真的吗?”
“真的。”号锡停了一下,“不像公益广告了。”
金硕珍:“……”
——
展示前两天,练习室第一次吵得很凶。
起因很小。
田柾国在一段走位里又抢拍,差点撞到金泰亨。
金泰亨本来最近压力就大,直接皱眉:“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急着冲出来?”
田柾国愣住:“对不起。”
他道歉太快了。
快到像被人拍了一下就缩回去的小动物。
金泰亨听到“对不起”,脸色反而更差:“我不是让你道歉,我是让你看位置。”
柾国低头:“内。”
气氛一下子冷下来。
郑号锡走过去:“再来一次就好了。”
闵玧其坐在角落,忽然开口:“泰亨,你刚才也慢了。”
金泰亨转头:“什么?”
“你进来慢半拍,所以柾国才撞你。”玧其翻着笔记,“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
金泰亨脸色沉下去:“哥今天不能跳,倒是很会说。”
练习室安静。
这句话刺到了。
特别刺。
闵玧其抬眼看他。
我心里咯噔一下。
金泰亨说完自己也像意识到重了,嘴唇动了一下,却没有马上道歉。
闵玧其把笔记本合上。
“是啊。”他声音很低,“我不能跳。”
他站起来,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我立刻起身:“闵玧其。”
他没停。
我追出去。
走廊冷得要命。他走得很快,肩膀还固定着,外套只穿了一半。我在楼梯口抓住他右手腕。
“你去哪?”
“回去。”
“回哪?”
“宿舍。”
“你现在这样回去干嘛?回去用脸摔门?”
他停住,回头看我。
“朴多星,你能不能别什么都管?”
很好。
来了。
我也火了。
“你以为我很想管?你肩膀伤着,脸白得像鬼,刚刚被一句话戳到就往外冲,你让我怎么不管?”
闵玧其声音压得很低:“那你想让我怎么样?坐在那里听你们说我很有用?听你们说我喊拍也很好?我他妈连最基础的动作都跟不上了。”
我怔住。
他眼睛红了。
不是要哭那种红,是憋到极限的红。
“我看着他们一遍一遍练。”他说,“柾国一天比一天快,号锡本来就会,泰亨至少能站在那里,南俊再差也在动,硕珍哥也在动。”
他指了指自己肩膀。
“我呢?我坐在那里写笔记。制作助理。抵债。听起来很有用是吧?”
我没有说话。
“可是展示的时候,谁看角落里的制作助理?”他低声说,“他们看站在前面的人。”
这句话太疼了。
因为他说得没错。
舞台就是残忍的。
灯光会照站在前面的人。
不会照给你剪 rough cut、喊拍、低频调了一晚上的人。
至少现在不会。
我压下声音:“所以你就要走?”
他看着我:“不然呢?留在那里让金泰亨再提醒一次我不能跳?”
“他那句话是混蛋话。”我说,“我会骂他。”
“不用。”玧其冷笑了一下,“他说的是事实。”
“事实也可以很混蛋。”
他不说话。
楼梯间的灯闪了一下,冷白色照在他脸上。他看起来太累了。肩膀疼,自尊疼,未来也疼。
我忽然也很生气。
不是对他。
是对所有东西。
“闵玧其。”我盯着他,“你到底想要什么?你想让我说你没事?想让我说你比他们都重要?还是想让我说你伤了也能站到舞台中间?”
他抬眼看我。
我继续:“我不说这种废话。你现在就是不能跳。你就是落下了。展示那天你也不会像他们一样站在前面。这些都是真的。”
他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