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时候,甄漪对感情又清醒又冷静,当她不要这段感情时,她会毫不留情地斩断。
但人非草木,一段感情的终结必将会由决绝到犹豫徘徊,再到决绝。
曾经的他自以为,他们二人已然和离,甄漪又是那样的决绝的性子,他们不会再有什么结果。
相比李俭,他更懂她,懂她的固执,懂她的脆弱,也更加尊重她。
他能感受到,甄漪对他并非没有一点男女之情……
李俭做不到的,他都可以做到。但等她回到了京城,他却眼睁睁的看着甄漪的眼睛渐渐偏向李俭。
或许之前她犹豫过徘徊过,所以才回到京城,但却在这些时日,看明白了自己的心。
“你爱他吗?”安静的雪落下,他停住脚步,轻声询问她。
良久沉默后。
“嗯。”
雪依然在下。
人生岁月太长,能同行的人越合适越好,家世门第、脾气秉性、志同道合越融洽越好,会少些磋磨消耗。
相较于李俭,襄王更合适甄漪。
但是爱情不讲究合适,讲究天时地利人和。
李俭从前遇到的是,刚丧父精神极度脆弱的甄漪,他接住了这份脆弱,完完整整的容纳她的一切,连同他认可和不认可的,他都完整的接纳。
但襄王遇到的却是和离后,经历过磋磨,心性逐渐完整的甄漪,她不会再袒露脆弱,也不需要任何人接住她。
他和甄漪缺的可能是那点子微不足道的恰如其分……
襄王很想问甄漪,如果她先遇到他,她还会爱上李俭吗?
但想了想,何必呢……
他的眼睛从甄漪身上落了下去,算是释怀罢。
“我预备年后回边地,若你想好,可以与我们一同前去。”他不再让甄漪相送。
甄漪抬头问他,“殿下为什么会觉得我一定会去?”
襄王微微勾唇,停驻在原地定定的看着她,“你爱他,但你更爱自己。”
——
李俨书房内,他没让人伺候,独自一人坐在桌前。
解了衣裳,漏出半边的肩膀。他扭头看左肩后的那一片,可惜看不到,但那一片闷闷的疼,显然伤势并不轻。
他从桌前的药盒子里取出一抹膏药来,手往后挪,往后死命去够,却在这怎么也够不住,卡在肩胛骨那儿。
他咬着牙把手臂往上提,才能堪堪够住一点儿。
突然,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李俨听见动静赶忙往后看,呵斥道,“我不是说没我的吩咐不许进来!”
但看见来人,他愣怔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冯钰。
冯钰没说话。从桌上拿起来药膏,也伸着手抹了一坨,低头在他后背那处够不到的地方,轻柔的涂抹。
“你这几天一直不回房睡,我来瞧瞧你,看你是不是背着我有花花肠子。”
李俨闻听她这醋话,不由得心软了,知她在玩笑,也没回嘴。
“……你这伤是怎么回事?”冯钰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
李俨沉默了一会儿,道,“摔的。”
“摔的只偏偏摔到这儿?”冯钰反问道。
他不说话了。
冯钰抹好药,拿了手帕擦手指。
李俨自顾自的穿好衣服,却听她说,“二郎,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李俨低头缓了一会儿,抬起头温柔的说,“我没什么事瞒着你。”
冯钰直视着他的眼睛,“真的?”
李俨垂下眼眸,没去看她的眼睛,“钰娘,你放心,无论我做什么,都是为了咱们这个家,为了你和征哥儿。”
——
甄漪送襄王出了大门便回去了,她没去李俭那儿,横竖有周秦在伺候,她已然好几天没休息好,所以去了厢房休息。
丫鬟在门外请她起来吃晚饭,甄漪也没起,直直的睡了很久。
夜半的时候,甄漪恍惚间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这药香她再熟悉不过,是她给李俭配的药方里面的药。
接着床边陷下去一块,锦被悉悉索索地响着,没过多久,一只手臂缠在她的腰上,整个身子被往前推移。
药香更加浓烈,额头被软和温暖的□□抵住,甄漪终于醒来,看见自己整个人被李俭揽在怀里,她的脸紧贴在他的胸膛上。
“李俭!”甄漪咬了牙,生气道。
她离他远了点,干脆坐起了身子。
她推了他一把,“你别告诉我,你爬错了床!”
男人不作声。
“别装死,快起来,回你自己的房间去睡!”
他依然不作声,仿佛睡着了一样。
“我们这个样子……成什么样子!”
以前李俭最重视体面规矩,从不与她在外面以示亲近,现在可倒好,没皮没脸的倒成了他。
这些日子甄漪给他诊治,日夜在他身边,还可说是为了救他,现在呢?李家的人会怎么看她?
甄漪不是在乎李家的人如何揣测她,她只是不想和李家再有任何牵扯。
甄漪又狠心推他,“李俭!你快起来!回你自己房间去!”
“我真恼了!”
她动作大了些,不留神碰到他的伤口,只听他略微痛苦的闷哼了一声。
甄漪心软了,赶忙去看他左臂上的伤口,还好,纱布没被扯开。
她一个人在床上生了好一会儿气,最后只得妥协躺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