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叹气：“你问吧。”
小邪：“你和小哥是哪年成亲的？”
哈？拳头有点硬怎么回事。
“中华民国……九年。”
我如实答了，不知道小邪是怎么判断的，如果他马上反手问阿坤，然后阿坤来一句他不记得了，那我岂不是要枉死了？
结果他居然真的看向靠坐在地上的阿坤：“她说九年。”
阿坤点头。
我真是谢谢他啊！
“姐——”小邪喊我，我也打算继续朝他们走过去，准备劝他们离开，但突生异象：背后神像方向，突然有大量的黑色雾气以我也从未见过的能量形式，从黑暗中喷涌了出来，距离小邪他们非常之近！
“吴邪！阿坤！快到这边来！”我喊着，就往后退走：“瞎子！带上小花，快！”
“啊？”小邪还在思考，瞎子和阿坤率先反应了过来，黑瞎子从地上扛起解雨臣救走，毫不犹豫，阿坤撑着地站起来，却踉跄了一下，胖子从旁扶了一把，跟着把秀秀交给吴邪，自己扛上文丙回，也往我这里跑。
两旁的莽古尸都站立了起来，冲着那能量发出警告，我看着吴邪落在最后，大喊：“什么也别问，吴邪！”小邪刚才显然往后看了一眼，不知道他能看到什么，反正我眼中那黑浪是很骇人的，以极快的速度冲过来，其中仿佛有无数扭曲的脸在咆哮，在控诉，在吞噬……
小花他们队伍里的人的步幅都极大，没有莽古尸的阻碍，很快就追上了我，超过了我。
我跑着就回头，看到莽古尸改变了阵型，一群莽古尸在一起，就好像电路通了一样，散发出光来，只是与那黑暗比，微末极了。我放慢了脚步，发现只要有古神的力量在，那黑浪就会忌惮，速度变慢，我便也慢了下来，放出自己的力量，并开始“想”黑浪被击溃的样子。果然黑浪又慢了很多，我心中暗喜，却被人从后面撞了一下，一个踉跄，扑倒在旁边的桌子上，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胖子大骂：“我c，文丙回你tm犯什么病！”
原来是文丙回醒了，挣脱了胖子，跑了回来。
说时迟那时快，我这边被打断，黑浪一下又反扑了上来，文丙回冲得又快，直接就和黑浪迎面对上了。
他大笑着，大喊着：“古神！你是什么古神！把我爸爸还给我！把我爸爸还——给——我——”
然后他就被黑浪吞没了。
我极力平稳下来，再次调动力量，这次更快地，古神的光亮占了上风，不一会儿光芒大盛，黑雾全部散去了。
我缓缓地收了力，其他人也贴在了宴会厅的尽头，无路可走。
我们看到“文丙回”已经全身焦黑，保持着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站在宴会厅的中央。
不知道是谁的手电照着他，那光线轻微地颤抖着。
然后莽古尸们似乎活了过来，把文丙回包围住，像对待所有的陨石神眷属一样，把他撕碎了。
随队的程医生捂住了嘴。
“姐。”小邪背着秀秀，到我的身边，轻拍我的背。
“我没事。”我简单查看了小花的情况，很不好，另一边阿坤也再度陷入了昏迷。于是我给他和黑瞎子，还有秀秀他们，都用带着光的力量加持了心脉，也留了暂时被张起灵压制，但关键时候能保命的虫子。
他们该走了。
方才古神的光和我连接，我听到了祂给我的选择。
选择有两个。
第一，我可以获得祂的恩赐，拥有追溯并杀死所有当世麒麟血的能力，制成麒麟竭，进献给古神，然后成为古神的下一个道士，为古神培养下一个“存在”，让“存在”来解决这里的问题。这样，我可以获得长生，并能帮助在场的其他人也获得长生——但是以莽古尸的形态。
第二，忘却前尘，了却因果，把身体同灵魂献给古神。我会死，但古神保证，吴邪他们能够离开，带走麒麟血脉，继续为古神处理世界各地的隐患。
我当然不可能选一。那和亲手杀死他们有什么区别？
但我也有我的要求，我得保证吴邪他们能先走。离开这里，彻底地。
这一点，我可以做到。
“现在我们肯定不能原路返回，因为原路已经没有了。”胖子在和黑眼镜讨论如何出去，胖子和秀秀他们是在山里行走的时候，突然看到了幻象的（据说是胖子一个人看到了有一群仙人邀请他），然后他们就真的在万山丛中走出了一条路，但他们回头的时候，路就消失了。
黑眼镜毫不惊讶，因为据说他和小邪也是在宴会厅的一墙之隔，亲眼看到岩石“打开”的：“这里的山，是活的。”
“现在怎么办，不然炸出一条路来。”胖子跃跃欲试。
我摸上岩壁，这里的岩石全部都被染黑了，到处都是黑色的石头，但我能看出来，哪里的力量最深厚，最能呼应我的请求。
岩壁开始出现变化，山体中，出现了一条向下的，新的通道，是连接十一仓的。我转头招呼他们：“这里！小邪，你带他们走，离开这里……我们一起。”
队伍里的人围了过来，看到真的有一条路，纷纷不可置信地看我，然后去看瞎子他们。瞎子背着小花，没有任何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动作。
“愣着做什么？赶紧带他走，他需要治疗。”我对瞎子说。
瞎子忽然咧嘴：“吴老板，你找的路，你打头阵怎么样？瞎子我运气不太好，眼睛也不好使，万一走不出去，那就惨了。”
“我殿后。”我说。
“行吧，那，还有什么要嘱咐的么？”瞎子笑问。
我知道瞎子一定是知道什么了，再让他这么说下去，后面一个人都走不了：“别贫了，走快点，照顾好他。”
瞎子不笑了：“我会的。”
瞎子打了头阵，队伍其他人鱼贯而入。说话的时间，胖子从一旁的石桌上摸了好几块麒麟竭往自己的口袋里和包里装，说是路上说不定能救命。小邪让他赶紧背着阿坤下去，小邪自己背秀秀，我殿后。
胖子把包背到了前面，背起了阿坤，他们从我身边经过，我手臂一紧，胖子“咦”了一声，说自己卡住了，但其实不是他卡住了，是阿坤抓住了我。
“走。”他说。
小邪在后面也已经准备好了，我看着洞穴中的光越来越黯淡，有些着急：“放开，我在小邪后面走。”
“走。”阿坤的手死死抓着我。
“小哥，怎么了？”小邪凑到前面问，“是不是——”
“——张起灵，你别碰我，我们要到这鬼地方，还不是因为你们张家没守好门！”我故意这么说，希望他有点脾气，可他不生气，不解释，不放手。
“别吵别吵，有话好好说。”胖子和小邪一下一上都不知道我俩这是怎么了，但他们知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这么僵持不是个事儿，胖子脚还没能落地呢。
我的手贴在岩壁上，古神已经在催促了。
“好，好，走。”我抓住他的手：“你松手，让胖子下去。”
我也跟着跳了下去。
小邪随后带着秀秀跳了下来。
通道狭窄，但好歹人弯着腰、背着人能通过。
我侧身贴在岩壁上，让小邪先过去。
他和我几乎是贴着擦过，问我：“姐，怎么了？小哥刚刚——”
“他状态不太好，出去说不定会失忆，带他离开这里，永远不要回来，知道吗？”我跟在小邪后面嘱咐。
小邪就说：“我哪能看住他，那可是飞坤巴鲁，还是姐你自己跟他说，刚刚那话你说得太重了，这也不是小哥的错……”
“我知道。”
“我知道的，走吧，吴邪。”
我停下了脚步，面前，不再是小邪，而是结实的岩壁，仿佛不曾有过通道，仿佛永远无法撼动。
这世上，到底是面对面的生死离别更苦，还是不辞而别更苦？
岩壁再度开启，我跨入了摆放麒麟竭的大厅，朝着尽头的古神像走去。
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