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犹豫，立刻联系了秀秀。

我不知道这背后的人，或者神到底想做什么，但我知道我绝对无法置身之外。

而卦象的启示，就是要我坚定地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我的朋友们，会帮助我。

所以我不顾时间，用卫星电话拨给了秀秀，但电话那头，她对我保持了信息静默。

“慧慧姐姐，我不能告诉你小花哥哥的计划。这是我们几门的事情了，你不要管了，好么？”

是我想管的吗？如果他们都不管，我从地里出来，一切都结束了，根本也轮不到我在这焦头烂额。

“小邪已经追过去了，你不要瞒着我，就算是解雨臣要找死，没有我给他送行，他死得安心吗？”

秀秀叹气：“我还以为慧慧姐姐根本不在意呢。”

“我竟不知道我在你眼里是这种人。”我说。

秀秀就说，解雨臣给我留了邮件的，要说的话，应该都在那里了。真的不要问她了，她什么都不会说的。

“行，但如果有小邪的消息，联系我，我把他带走，绝不给你们添乱。”我假意答应，用吴邪做筏子。

秀秀也不知道是觉得这话好还是不好，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我也不管，天一亮就坐着直升机回国内去。

我跟沈芊珏她们告别，临走前驱散了她们身上的黑色颗粒，留下了一些光。

我在回酒店的路上，打开我的小笔记本，立刻找我的信箱，果然收到了解雨臣给我发的东西。那东西简直就是诀别书，交代后事的，看得我火大。

我病急乱投医，联系我爸，可对这件事，他竟然只是知道消息，并不知道小花是要去弑神。他老人家似乎是已经打定主意，不管小邪怎么作死了，所以也没怎么关心小邪的去向。

我就告诉他，我要去救他们。草原上的黑色力量在影响这里的人，就像天授一样。而在天授的环境下，连张起灵都保不住人。

“你保证过，不再参与他们的行动。”我爸虽然这样说，但我听他语气里竟没有太多愤怒。

我就有些心虚了：“我是去救他们，不是加入他们。”

我爸大概知道我是打定主意胡搅蛮缠，就也沉默了，但我知道他有话要说，于是一直举着手机放在耳边。

“终于还是到这一天了。慧慧，我没想到，那个道士临走前跟我说的，都是真的。”他说。

又是道士吗？他又说了什么？

我爸很慢，很慢地说：“他说未来有一天，我会面临一个选择。吴邪和你，我都留不住。到时候，我拦不住你，就要跟你说这件事。”

“我们家到你和小邪这一代，本该是单传的。我命里本无子。”

“但他让我选。”

“他说，如果我不要这个选择的机会，他可以立刻掐死你，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还有这种事？难道我爸付出了什么代价……但感情牌是没用的，我不会松口的。

“我当时只当他是江湖骗子，想要讹钱，心里不痛快，问他，我选哪个对我更有利？我心想，他既然把你送来，应是希望我们留下你的。他若这么说，我挖苦的话自然不会留情。”

“但他说，都一样。一因既成，缘法已定。无论我怎么选，要发生的事情，总会发生。”

“我就问他，那为什么还要问我？”

“他说：‘选择就是选择。选或不选，也是选择。施主既已做出了选择，贫道就不打扰了。’”

电话里是长久的沉默。我问：“然后呢？”

我爸说“然后他就走了。”

“？”

“你听完，觉得对你要解决的事情有什么帮助吗？”我爸问。

被支持的感觉真好，我犹在回味，并且有些热泪盈眶，我吸了吸鼻子：“您想让我不要去救小邪，可以直说的。”

“小西斯（小兔崽子）脑西搭牢（脑子坏了）”我爸开始了他的长篇大骂，后面说的话我都左耳进右耳出了，最多不过是要和我断绝关系，其实是他自己老来寂寞了才对，等他真叱咤不动风云了，还不是得看我……或者小邪？

我心说，我可是有其他人都没有的外挂呢，也不一定会嘎啊？

……好吧，其实我也是忧虑的，我爸这个年纪，如果我去了那地方，也没能救回小邪，反而搭上了自己……就算是我们两个只回去一个，对他来说，也会是极大的打击，我想都不敢想他得知消息的反应，那花白的头发又会多上多少的银丝……一生传奇的吴二爷，到头来家里却遇到这样的事……我当真是对不住他的，只是……

“叩叩叩”是车窗被敲击的声音，电话已经挂断许久，我一个人在车子里坐了快一个小时了。

我放下车窗，外面竟然是西娅，她们不是已经走了吗？

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仍然是一副戒备心很重的样子，一看到我就说：“你在发什么呆，敲了半天都听不到。”

她就是这样的说话方式，像一个炮仗似的。

最好的方法就是忽略那些情绪化的话：“怎么了？”我问道。

“你要去找吴邪。”她说。

我不明所以，我是跟她们说过这件事的：“是啊。”

她又重复了一遍：“你要去找吴邪。”

我这才意识到，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不是疑问，而是，带有一些命令的感觉。我若有所觉，并不应答，只等她继续说。

“你要去找吴邪，”她第三次重复了这句话，“不然他会变成不是他。他们，都会被吞噬，成为祂的奴仆，永生永世，不入轮回。”

我脱口而出：“怎么找？”

西娅这时就露出了一个非常瘆人的表情，让她看起来不像一个人，但她的声音仍然清晰：“顺着光走啊，回黑暗里，来找我，来找我。”

这时候我的手机铃声响了，我随手划拉了一下，本是想挂断的，却接通了起来，沈芊珏的声音传来：“吴小姐？西娅突然失踪了！你能不能帮我——”

车窗外，西娅的表情忽然变得怔忪：“我不是在洗澡吗？”

她忘记了为什么会来找我，为什么能找到我，她忘了自己对我说过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