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下午两点，庄涵带着技术经理和助理准时出现在荣氏大楼接待处。深灰西装配藏青领带，拎着电脑包，比酒会上更显正式。

苏红经过前台，看见他正在登记，停下脚步：“庄总？来找陆总？”

“苏经理。”庄涵微微颔首，“约了陆总谈项目。”

苏红笑了笑：“正好顺路，我带你上去。”

电梯里，苏红随口问：“庄总跟陆总很熟？”

“校友。见过几次。”

到了办公室门口，苏红敲门通报后便转身离开。她坐回工位，目光频频瞟向陆遥办公室那扇半开的百叶窗，端起凉透的水杯抿了一口。

办公室内，庄涵让助理打开电脑投屏。技术架构、时间节点、成功案例一一呈现，声音平稳，条理清晰。

陆遥坐在对面，手持钢笔偶尔记录，全程未打断。

讲完最后一页，庄涵合上电脑：“陆总，你觉得呢？”

“方案不错，但有三个要求。”陆遥放下笔，“第一，技术团队驻场；第二，两周内搭建测试环境；第三，核心数据加密，权限分级管理。”

“没问题。”

庄涵一一应下。几人又谈了十几分钟技术细节。结束时苏红瞥见他们一同出来，陆遥和庄涵有说有笑，看样子合作是成了。

送走庄涵，陆遥坐回椅上，点开那条匿名短信——

【想知道华山医院的糖尿病分级诊疗独家学术内容，为什么会被竞品提前知晓吗？】

她调出文件流转记录。凌曦整理的清单里，苏红的名字多次出现在核心文件访问记录中，时间集中在两周前。

她关掉页面，拨了内线：“通知各部门，三点开会，项目相关人员全部参加。”

三点的会议室座无虚席。陆遥站在投影幕前，脸色平静：

“智云科技的技术问题，一周内没有解决。我决定终止合作，启动备选供应商评估。”

她翻过一页PPT，“云图科技，技术方案已经通过初审，符合我们的要求。”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周恒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笔，一言不发。苏红面色未改，指尖却在桌面轻轻叩了两下。

陆遥的目光从她脸上淡淡扫过，没有停留：“新供应商评估流程下周启动。在此期间，所有项目数据权限收紧，核心内容加密处理，仅沈总、周总和我可访问。”

苏红的指尖骤然停住。她端起水杯，慢悠悠喝了一口，掩去眼底的波澜。

会议结束后，苏红端着水杯往工位走。路过周恒办公室时，他正靠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杯美式。

“苏红，进来一下。”

苏红脚步顿住，走了进去。

周恒没有马上开口。他用勺子慢慢搅着咖啡，语气随意：“智云那边，一直是你在对接吧？”

苏红手指在水杯上微微收紧：“是。”

“换了也好。”周恒啜了口咖啡，目光落在窗外，“只是没想到这么突然——会上当场宣布，连个缓冲都没有。”

苏红没接话。

“听说云图的庄总是她老同学。复旦校友，两人私交不浅。”

周恒转过身，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过方案确实漂亮。你也别多想。”

苏红扯了一下嘴角：“我没多想。”

“那就好。”

周恒坐回沙发，“对了，竞品挖人的事我也听说了。现在换供应商，时间紧任务重，别再出岔子。”

“谢谢周总提醒，我会注意的。”苏红没有多说，点头后走出了办公室。

陆遥站在办公室的窗边，望着灰蒙蒙的天色，伫立良久。随后拿起电话拨通苏红内线：“来我这一下。”

苏红进了门，陆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没有多余的铺垫，陆遥直视着她：“项目数据的事，我已经查过了。”

苏红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一动。

“这件事，我不再追究。”陆遥的语气像是在陈述既定事实，“但我希望你把精力放在该放的地方。”

苏红沉默了几秒，斟酌着开口：

“陆总，我承认调阅过文件，但我没给过任何核心数据。

竞品那边有人挖我，我只给了些无关紧要的内容，毕竟是老同学，我就应付一下。

我也拿到了他们那边的数据。这个项目我跟了很久，我不想它出任何问题。”

“我信不信不重要。从现在开始，用行动证明。不然出了岔子，我也保不了你。”

苏红点了点头，起身走到门口。她没有回头，只轻声说了句“谢谢陆总”，便推门离开。

门合上。陆遥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

这段时间，凌晨的生活几乎围着医院转。

奶奶糖尿病并发症反复，凌云峰安排她住进华山医院内分泌科住院观察。

没课的时候，凌晨总往医院跑，陪奶奶说话、擦手、喂饭。凌曦一下班也会赶过来，兄妹俩轮着陪护。

奶奶精神好些时，总拉着他的手念叨：“天天往这儿跑，耽误你上课。”

“不耽误。陪着您，我放心。”凌晨握着奶奶的手，轻轻帮她掖好被角。

凌曦坐在陪护椅上剥橘子，聊着聊着，话题总会绕到陆遥身上：

“哥，你是没看见，我们陆总那天在会上有多帅。销售总监当众挤兑她，被她几句话怼得哑口无言。”

奶奶笑着叹气：“你们领导是个能干又心善的姑娘。小曦，好好跟人家学着点。”

凌晨在一旁安静听着，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轻轻攥了攥。

周三晚上，拉丁课。凌晨准时按响门铃。

陆遥开了门，念念探出头脆生生喊了一声“凌老师”。可跟在后面的凡凡，脸色苍白，嘴唇干得起皮，额头上蒙着一层细汗，整个人蔫蔫的。

凌晨心头一紧，蹲下身与他平视：“凡凡，哪里不舒服？”

凡凡摇了摇头，声音微弱：“渴。”

凌晨立刻起身去厨房倒了温水。凡凡接过杯子仰头大口灌下去，大半杯水转眼见了底：“还要。”

再一杯喝下，凡凡呼吸依旧急促，脑袋耷拉着。

陆遥眉头紧锁：“凡凡，头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