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枝决定不再让自己出现在白未晞会经过的路,她换了一条去食堂的路。
换了课间接水的饮水机的方向,放学总是第一个冲出教室,她不想看到白未晞和柳知意并肩走出校门的背影。
黎枝以为自己躲开了就好了,但她躲不开教室。
黎枝每天走进教室第一眼下意识看到的就是白未晞的座位,白未晞坐在最后一排,低着头写字,偶尔和柳知意在一起谈笑。
黎枝坐在第二排,背后没有长眼睛,但她就是能感觉到白未晞在不在。
白未晞笑的时候她听见,白未晞说话的时候她听见,白未晞从她身边走过带起的那一阵很轻的风,她也能感觉到。
在同一个学校,同一个班级,逃也逃不开,避也避不掉。
高中部一个年级就一个班,二十几个人,抬头不见低头见。
黎枝能逃到哪里去呢。
黎枝每天坐在前排,能听到后排白未晞跟别人说话的声音,白未晞的声音很轻,但黎枝的耳朵会自动过滤掉教室里所有的噪音,精准地捕捉到那个频率。
她听到白未晞给柳知意讲题“这个步骤你这样理解”;听到白未晞跟柳知意聊天“周末的卷子做完了吗”;听到白未晞和柳知意在笑,笑声刺耳,像根针扎在耳膜上。
她们聊天的内容黎枝听不清,也不想听清,因为光是从眼角余光里瞥到白未晞对柳知意笑的样子,就已经让她用笔在草稿纸上划破好几道口子。
那个笑容是她曾经最熟悉的,温柔的眼角,微微弯起的嘴唇,带着一点安静的纵容。
白未晞以前只对她这么笑,现在这个笑容给了别人。
给了一个叫柳知意的人,一个跟白未晞同频的好学生。
一个安静省心,不需要哄,不会叽叽喳喳吵着要关注的女孩子。
后来的日子每一天都很慢长,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令人痛苦。
黎枝每天的日常就是趴在桌上,把课本翻到一页空白处,用笔在上面画一只橘猫和一只白猫。
画完了把那页纸撕下来揉成一团塞进桌子里。
慕别寒偶尔会侧头看她一眼,但从来不问她在画什么。
他只是在黎枝忘了带水杯的时候,把一瓶新买的水推到她桌上。在黎枝趴着睡觉被老师点名的时候,用笔轻轻敲一下她的桌角。在黎枝没去食堂的时候,带一个饭团和一盒牛奶放在她桌上。
其他什么都不说。
黎枝有时候觉得这个闷葫芦同桌也挺好的,至少慕别寒话少,不会问她“你怎么了”,不会让她回答那些她自己都回答不了的问题。
但更多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快疯了。
黎枝每天都在跟自己打架。
一个她说,你去找她啊,堵住她问清楚,死也要死个明白。
另一个她说,凭什么要我去?是她先冷我的,我什么都没做错,我凭什么低头。
然后第三个声音冒出来,很小很细,像是在替白未晞说话:万一她只是一时没想清楚呢?万一她真的只是压力太大了呢?万一她在等我去找她呢?
这些声音在她脑子里吵成一锅粥,每个声音都很有道理,每个声音都不能完全说服她。
黎枝想来想去,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白未晞你怎么还不来哄我,你来哄我一句,就一句,我就不生气了,我就原谅你。
可是白未晞不来,白未晞不仅不来,她还在跟柳知意说说笑笑,还每天当着她的面柳知意亲密无间。
黎枝趴在桌上,把那团画着两只猫的纸从桌子里掏出来,展开,看了一眼,又揉回去。
你到底来不来哄我?你到底什么时候来哄我?我已经给你留了那么多台阶了,你倒是往下走一步啊。
黎枝越想越委屈,委屈到眼眶又开始发酸。
她把脸埋在胳膊里,使劲眨了眨眼,把那股热意憋回去了。
她不能老哭。
为了同一个人哭那么多次,太没出息了。
可白未晞一天比一天冷漠,黎枝一天比一天焦急。
白未晞不再对黎枝笑了,偶尔目光不小心对上,白未晞的眼神很冷,带着明显的疏远。
黎枝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她只知道白未晞看她的眼神变了,变得让她陌生,让她心慌,让她在午夜梦回的时候惊醒过来抱着被子发呆到天亮。
黎枝不敢靠近再白未晞了,不敢再无所顾忌地跟她说笑。
她知道白未晞不允许她的任何接近,拒绝了她的一切。
黎枝突然恍惚,想起从前自己跟白未晞的对话,原来那么愚蠢,那么幼稚。
她觉得自己眼睁睁看着白未晞一点一点地从她生活里撤退,不管她怎么追都追不上,怎么抓都抓不住。
她有时候觉得白未晞就像一捧流沙,被她紧紧攥在手心里,她越用力,沙子漏得越快。她试过松手,试过完全不去找她、不去看她、不去想她,但松手也不行。
松手沙子还是往下漏,只是漏得慢一点而已。最后她两手空空,风吹过来,一颗砂砾都没留下。
午休的时候,黎枝没有去食堂,她坐在座位上啃面包,啃了两口就觉得噎得慌,把面包扔在一边,喝了两口水。
白未晞从前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袋,里面是食堂打包的炒饭。
黎枝抬起头,她看见白未晞走到柳知意的座位旁边,把保温袋放在她桌上,说了句什么。
柳知意笑了一下,拿出两双筷子,递给白未晞一双。她们并排坐在柳知意的座位上,一人一筷子炒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