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未晞的手心贴着黎枝的嘴唇,带着一点课本的书香味。
黎枝瞪大了眼睛,眨了眨,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
白未晞踮起了脚,她隔着那只堵住黎枝嘴唇的手,飞快地亲了一下。
黎枝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只感觉到自己的嘴唇上隔着白未晞的手传来一个柔软的压力,轻得像一片羽毛。
甚至她还来不及好好感受,就已经结束了。
白未晞退后一步,脸红得快要烧起来,那双漂亮的眼睛光彩照人。
“开学了告诉你。”白未晞轻声说。
说完她侧身从黎枝的胳膊下面钻了出去,抱着课本跑走了。
高马尾在她身后一甩一甩的,白衬衫的衣角被走廊的风吹起来,消失在了楼梯拐角。
黎枝保持着壁咚的姿势对着那面空白的墙壁,她站了大概有十秒钟,然后慢慢地把头抵在墙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响。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操。”黎枝对着墙小声说了一句,笑得像个傻子一样,怎么也停不下来。
过了几天,黎枝就知道什么叫做乐极生悲。
事实证明人不能太高兴,不然老天觉得你过得太顺了要来整你。
出差的关翡回来了。
黎枝在假期恢复她的美国作息,每天睡到下午四点自然醒。
今天一开门,就看见关翡抱手端坐在客厅,一看就是在等她醒来。
黎枝深吸一口气,叫了一声:“妈,你回来了。”
“考得怎么样?”关翡的声音干脆利落,说话不带任何铺垫。
“就那样吧。”
“就那样是哪样?我问过你们许老师了,他说你这个学期成绩虽然有一点进步,但离大学还是差得很远。”关翡的语气越来越冷,“黎枝,你已经复读一年了。你今年十九了,你打算在学校里混到什么时候?”
黎枝靠着墙,没说话。
“你爸不管你,但在我这儿,没有白养着的道理。你要是考不上大学,就别念了,出去找工作,自己养活自己。我不可能让你在学校里浪费一年又一年的钱,最后什么都学不到。”
“我知道了。”黎枝说。
“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你看看你那个样子——”
黎枝回房间把门关了。
真烦,每次回来就叨叨叨个没完,考不上怎么办,考不上就去死!妈的。
你还记得我那时考了全班第一吗?那次英语测试,只有我一个人拿了90分,我高兴地拿回来给你看,想得到你的夸赞。而你呢?你瞥了一眼,说让我不要烦你,你要工作。
既然你不在乎,那我也不在乎了。我只是用你对我的方式去对待一切,为什么你要骂我呢?我只是学你的。
骂就骂吧,反正无所谓了。
黎枝脑子里胡思乱想完,靠在墙上站了很久。
她本来就是一个对未来没有期待,得过且过的人。大不了毕业后去卖烤红薯,去捡垃圾。有什么大不了的,只要想赚钱总能赚,她又不会饿死自己。
黎枝知道光靠打工一辈子也发不了财,但她也没有那个野心去创造什么宏图伟业。她只想要随心所欲的活着,过简单轻松的生活。
为什么关翡非要逼她做不喜欢的事情?她不喜欢追名逐利,厌恶竞争,也没有什么功成名就的梦想。她只要开心快乐,其他什么都不想管。
越想心情越发沉重疲惫。
关翡说她爸不管,其实他们夫妻俩没差。从小她们离婚后,黎旭不闻不问十几年,当没生过她这个女儿一样。
而关翡平日忙于工作,她从小就在寄宿学校和老师家里长大,跟学校校长和老师的关系比她亲妈都熟。
黎枝可以跟不熟的同学说说笑笑,但是跟关翡聊不来两句话。关翡冷面严厉,动不动就摆大人架子,她早就对这份单薄的亲情没什么期待了,她已经习惯每天回家一个人面对孤零零的空旷房子。
黎枝想,在关翡眼里,她什么都不是。关翡从来没有关心过她,不在乎她这个活人,不在乎她开不开心,不在乎她在学校过得怎么样,只在乎成绩单上那个冰冷的数字。
她还没有成绩重要。
这个家没有一点温情,只有冷漠。
黎枝抬手抹了把眼泪,把手机打开,点进跟陶冉的聊天框,打了几个字。
“去喝酒,不醉不归。”
黎枝说“不醉不归”的时候,陶冉就知道今晚要出事。
但她没拦,黎枝这个人,你越拦她越来劲,不如让她喝,喝到位了自然就趴了。
于是陶冉叫了廖诗婷和另外两个朋友,四个人约在老地方。
学校后面那条街新开的烧烤店支了个路边摊,啤酒一箱一箱地往上搬。
黎枝喝酒的方式跟她做人一样,爽快不磨叽。
一瓶啤酒开了盖直接对着嘴吹,泡沫顺着下巴淌下来就用手一擦,喝完把空瓶子往桌上一顿。
黎枝拿起一串羊肉恶狠狠咬了一口,像是在咬谁的肉。
“枝枝,你妈又骂你了?”廖诗婷试探着问。
“骂我?”黎枝冷笑了一声,又开了一瓶,“她让我别念了,滚去上班。说我在学校浪费青春浪费生命,说我已经复读一年了还这个德行,以后能有什么出息。”
“那你爸那边——”
“别提他。”黎枝把酒瓶子往桌上一敲,“离了婚就没管过我,过年连个电话都没有。我十八岁生日他都不记得,他算个屁的爸。”
桌上安静了两秒。
黎枝的家庭情况这几个熟人都知道,她爸妈在她初二那年离的婚,她跟了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