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面对面坐着,清茶热气氤氲,隐约朦胧了宋燃黎魂不守舍的面容。
“先暖暖身子。”徐霄知把倒好的热茶,推到宋燃黎身前。
宋燃黎在桌下的双手紧绞在一起,曾经闻到就会平心静气的茶香,今日却没能起到安抚作用。
“师兄,我……”她有一肚子话想问师兄。
可看师兄从容的模样,心底那股质问的勇气瞬间泄了下去。
宋燃黎垂下脑袋。
刚进宗门时,师兄颇为照顾她,待她极好。
直到百年前,她无故修为停滞,灵力倒退。师兄因此日夜不歇帮她寻求法子,四处打听有无可以恢复灵力的宝物。
为求得宝物,她跟师兄去往秘境,有一回落入险境,伤痕累累出来,不料又遇上魔修魔物围攻,她跟师兄便只能先躲起来。
快被发现时,她不想拖师兄后腿,便没跟师兄商量,趁师兄不注意,独自引开那些魔修魔物。而她灵力不敌,最终被魔修抓住。
她奄奄一息倒在血泊里,魔修嚣张嘲笑,甚至想徒手穿透她胸膛捏碎她的心脏。可下一刻,那魔修便头落了地,轰然朝后倒下,师兄的身影也显露了出来。
很快,她意识不清,陷入了昏迷。她不知道师兄是怎么带她走出那群魔修魔物的围攻的,只是醒来后就身在时鸣峰了,师兄正在床边守着她。
自那次后,她时不时看着师兄就发呆脸红,她发觉自己喜欢上了师兄,便鼓足勇气向师兄表明心意,却遭到师兄拒绝。
师兄也开始疏远她,待她异常生分,也不再和她一起去秘境。
可她每次都会在秘境中碰到师兄,秘境里,师兄会等她一起行路,可一到秘境外,师兄见到她便走。
她并不放弃,追着师兄跑了许久。
她以为,师兄其实对她也是有那么一些欢喜的。
可直至今日她才惊觉,她以为的,可能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徐师兄根本不喜欢宋燃黎!”
“只是师妹而已。”
“只是…师妹…”
宋燃黎脑海中不停回响那个弟子的话,也不停闪过在师兄屋外看到的那一幕。
好似在逼迫她一遍遍看清事实。
宋燃黎心脏处闷痛闷痛的,渐渐有些喘不过气来。
大抵是看她沉默太久了,徐霄知便出声道: “师妹折而复返,是想问我什么?”
宋燃黎嘴唇动了动,吐息很轻,“我想问……师兄是否有了心悦之人?”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似震响了整个屋子,更震得她心头发颤。
徐霄知透过薄薄茶雾,静静望着她,“是。”
宋燃黎呼吸一滞,指尖掐入手心,只觉浑身发冷。
屋内死寂片刻。
宋燃黎抬起头,苦笑从唇角溢出,“那师兄的心悦之人…”
她面上闪过挣扎,最终在一点骄傲和讨个明白话之中,选择了后者。
宋燃黎闭了闭眼,几乎是颤着声音,倔强问出,“会是,我吗?”
徐霄知摇了摇头。
椅子猛然划拉出刺耳的声音,她“唰”地站起,手撞在桌上起了红却感觉不到,脑子一片空白地逃出了这里。
徐霄知坐在原处坐了很久,久到对面那杯茶水完全冷了,他才端起那杯冷茶去倒掉。
“砰!”
不知是走神还是没拿稳,茶杯脱开手,摔落碎裂,茶水迸溅。
衣服被打湿,徐霄知浑然不觉,他望着地上碎成无数片的残破茶杯,怔怔然。
宋燃黎失魂落魄地回到时鸣峰,抹掉眼眶滚出的泪珠,把自己关进了藏书阁。
以前心情不好时,她就会躲进藏书阁,躲个一日两日的,心情也就好转了。
时鸣峰本没有藏书阁,自打两百年前,时鸣收了徒弟,为让小徒弟方便些,便造了个小藏书阁。
比起苍虚宗专门摆放书籍的书峰,时鸣峰这间小藏书阁,不大够看。
但小藏书阁里的修炼书籍,大多契合宋燃黎的资质和灵力。
藏书阁里摆着多个书架,地面铺着墨色木板,阁门窗户紧闭,一派黑沉沉的,只有最里面的角落亮着几盏油灯。
宋燃黎席地而坐,后背靠在书架上,盘着的双腿上摆了本符箓书,身前飘了张空白符纸。
她眼睛看着符纸却没有焦点,右手摆出剑指的手势,指尖上萦绕两缕红色灵力。
剑指机械地一划一划又一划,空白符纸上凭空出现几道墨迹,杂乱无章。
划到最后一笔,“撕拉”响亮一声,符纸破开。
宋燃黎这才堪堪回过神。
看着眼前又一张废掉的符纸,她揭下它,随手扔向油灯。符纸腾空飘在烛火上方,渐渐被烛火吞噬,化为灰烬飘散。
宋燃黎无力地垂下头,一动也不动,片刻,她仰头哀嚎一声,双手抱着脑袋,烦躁地抓了抓乱乱的头发。
好几日过去,她还没调整好心态。
师兄……
眼看思绪又要飘回几日前,宋燃黎一个激灵,甩甩脑子清空杂念,伸手摸向旁边,摸索了几下,什么也没摸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