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最后一个周末,康年收到了陈小禾发来的一条消息。“康年姐姐,我模拟考过了,分数线够了。”后面跟了一长串感叹号,数不清有几个,大概有十几个。康年看着那串感叹号,想起几个月前刘世华给她发录取通知书的那个下午,也是这样一长串的感叹号,像是要把手机屏幕撑破。她坐在沙发上笑了很久,笑到刘世华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她,问她是不是傻了。
“小禾模拟考过了。”康年把手机举起来给刘世华看。
刘世华手上还沾着面粉,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然后也笑了,两个人在客厅里笑着,像两个傻子。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地板上,把整个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那天下午,她们去了工作室。到的时候,陈小禾正站在窗前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脸上的表情很激动,眼眶红红的,嘴角翘得高高的。她挂了电话,转过身看到康年和刘世华,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但她是笑着哭的。
“我给我奶奶上坟的时候说过,我一定会考上大学的。”陈小禾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跟她说,奶奶你等着,我以后要当老师,教很多很多的学生。她那时候已经说不出话了,但她的眼睛在动,她知道我在说什么。”
康年走过去,抱住了陈小禾。她抱得很紧,紧到能感觉到陈小禾的肩膀在发抖,能感觉到她的眼泪落在自己的脖子上,温热的,一滴一滴的,像是夏天的雨。康年没有说“不要哭了”,因为她知道这些眼泪不是悲伤的,是那种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一个结果时流下来的、不需要忍也不该忍的眼泪。
林檀溪从厨房里端出一个蛋糕,蛋糕上写着“祝贺小禾”四个字,字迹歪歪扭扭的,比刘世华上次写的那几个字还要歪。她把蛋糕放在桌上,点了几根蜡烛,火苗在蛋糕上方跳动着,把陈小禾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许愿。”林檀溪说。
陈小禾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默念什么。康年不知道她许了什么愿,但她想,那个愿望一定和奶奶有关,和大学有关,和以后站在讲台上当老师有关。她睁开眼睛,吹灭了蜡烛,火苗熄灭的瞬间,一缕青烟升起来,在灯光下像一条细细的丝带,飘向天花板。
“小禾,你以后想考哪个学校?”刘世华切着蛋糕,切了三块,每一块都切得一样大。
“师范大学,就在北京,我不想走太远。”陈小禾接过蛋糕,低头看着上面的奶油,用叉子轻轻碰了碰,像是在试探它的软硬。“我想留在北京,这里有檀溪姐,有你们,我舍不得走。”
林檀溪低下头,用叉子拨了拨蛋糕上的奶油,没有说话。但康年看到她眼角有一点亮光,在灯光的照射下闪了一下就消失了,像是流星划过夜空,很短,但你看到了就是看到了,你没办法假装没看到。
蛋糕吃完了,陈小禾去洗碗。康年和林檀溪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今天没有太阳,云层很厚,像一块灰色的幕布遮住了整个天空,但光线还是很亮,亮到不需要开灯。
“檀溪姐,你以后打算在这里住吗?”康年问。
“嗯,住这里方便,有什么事随时可以处理。楼下那间房我准备退了,把东西都搬过来。”林檀溪看着窗外的天际线,目光落在很远的地方,像是在看一个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目标。“这里以后就是我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