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里有经验的老一辈教过,被跟踪的时候不要停下原本的行动,尤其是对方配了武装,你露了怯,对方察觉到你有破绽,你就再也逃不掉了。
于是枪响的那一瞬,时予欢头也不回地往左边街道尽头的十字路口跑,眼角余光只看见千亦久蓝墨大衣划起一截短短的影子。
红灯,十字路口的车流暂时静止了,时予欢从纷攘的行人中穿行而过,街角的蓝色出租车司机正在抽烟等客,被突然拉开的车门吓了一跳。
时予欢赶下司机自己坐进驾驶座,透过后视镜,她看见千亦久枪里发出的那枚子弹精准地击中了路边一家花店门头的广告牌支架,木质支架发出一声刺耳的断裂声,紧接着,整块木质广告牌带着积雪轰然坠落,碎雪飞溅,木屑四散,正好砸在跟踪者和他们之间的路面上。
整条街在一瞬间陷入混乱。
花店门口正在挑选圣诞花束的几个路人吓得乱跑,桌子,椅子倒了一地,几个跟踪者被坠落的广告牌挡住了去路。
千亦久说,拦截了出租车后,让她自己向北逃。
不用管他吗?
让他一个人在这里断后吗?他一个人留下没问题吗?
交通灯变绿,时予欢下意识扫了眼后视镜,反光里,她刚好看见马路对面二层洋房屋顶上,有一晃而过的玻璃光。
是狙击步枪。
时予欢呼吸一窒,手心冒冷汗。
陆家的人派了狙击步枪,疯了吗?就为了围堵她?还是为了围堵千亦久?他们何德何能值得这种阵仗?
千亦久的身影在还在雪地中穿行,时予欢很肯定,那支狙击步枪在找他。
车流湍急,时予欢来不及多想,她狠打方向盘将车开回千亦久那里,也是同时,千亦久翻过隔离栏,和疾驰的子弹擦着错身而过,在下一瞬间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
“滨海公路,往北。”千亦久说。
时予欢踩下油门。
街角的建筑渐行渐远……栈桥,码头,十字路口,全都消失在了漫天漫地的雪幕中。
“真有趣,我以为你不会回来。”千亦久轻笑,“他们派了狙击手,那种子弹,可以穿透玻璃。”
“我就是看到那个才回来的啊!”时予欢忍不住反驳。
她确实有想过按照千亦久说的那样,她先逃掉,留他一个人。
可在看见狙击步枪的那一刻,就没办法再犹豫了,她不可能将一个刚刚帮过她的人扔在狙击枪口下弃置不顾。
“还有,你刚才也开枪了。”时予欢严肃。
“嗯。”千亦久坐在她旁边,好整以暇地整理袖口。
“在闹市区。”
“嗯。”
“用的还是我的枪。”
“配发品,弹道查不到个人。”他说,“放心。”
这不是重点好不好!
时予欢强调:“局里有规定,全程保持低调查案,不得惊动社会群众。”
“我没听说过你们的规矩。”千亦久说。
时予欢:“……”
她简直是一个头两个大,局里要求保持暗中行动,现在倒好,他们刚出码头就在大庭广众下和当地地头蛇发生了一场冲突。
“还有,你不是在实验室搞研究的吗?”时予欢又反应过来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用枪啊!”
“实验需要。”千亦久说。
“什,什么实验需要用枪?”
“隔壁项目组研究时间弹道学,他们希望我的配合。”
“……这么离谱的吗。”
时予欢沉沉叹了口气。
“好吧,说回正事,我现在可以笃定,陆家和系统入侵案有关系了。”
千亦久瞥了她一眼。
时予欢说:“我一下船就被盯上,还被追,简直就是奔着我来的,你想,这么短的时间,陆家怎么知道时管局的派了人来?又怎么精准锁定到我们头上的?说真的,这要是没点儿关系我不信。”
她认认真真地整理思路,耳边却传来千亦久不轻不重的一句。
“开车别走神。”
“哦。”
……
几个小时后,连山港城陆家老宅。
“陆小少爷,我们将人追丢了。”几个部下走进书房,微微躬身,“时予欢小姐和她男朋友的反追踪能力很强,为了防止事态扩大,我们收了手。”
陆青玄坐在电脑前,他看着屏幕上几张监控照片,这是在码头的滨海街区拍下的,像素不高,但还是能看清那个穿浅紫连衣裙带着怀表项链的女孩,和她身边一个蓝色大衣的男人,两人有说有笑,关系亲昵。
“有人受伤吗?”陆青玄问。
“没有出现人员伤亡。”部下回答,“我们注意了分寸,没有伤到群众。”
“她呢?”
部下顿了一下:“您是问时小姐吗?应,应该也没有受伤……”
说这话的时候,他有些发怵。
这种发怵倒也不是来自任务失败的懊恼,而是来自那个男人,时小姐的那位男朋友。
那个人一共就开了三枪,一枪打掉广告牌,剩下两枪还击,每一枪都卡在他们最难受的布局上,轻易断掉了他们的跟踪,可以肯定,对方绝不是普通人,更像一个对危险环境极度熟悉,能在几秒内完成敌情判断和战术决策的人。
对方是谁?特工?士兵?都不像,那种冷静不像训练出来的,更像反复经历过生死,活在骨子里的冷静。
部下咽了口唾沫,没敢把后半句说出来:要是对方条件充足,他们也说不好,最后挨枪子的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