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语气客气礼貌,假装自己只是一个正在寻找同伴的普通旅客。
蓝衣青年没有回应。
“你好……?”时予欢偏了偏头,“你是来码头接我的人吗?”
又问了一声,蓝衣青年似乎终于发现她是在跟他搭话,慢慢转眸看过来。
时予欢呼吸一滞。
这这这……这颜值也太能打了吧!
拂晓的天空还没完全亮堂,一点灰白天光洇下来,洇出发梢下蓝衣青年乌黑沉寂的眉眼,仿佛夜色落幕前最后的倒影,那么安宁深静,旷远漠然。
“你确定,”他淡看了她一眼,“你要找的人是我?”
嗯?不是你吗?
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对方模棱两可的态度让时予欢心里一下子泛起了嘀咕,说不定真是她搭讪错人了,也许真正的搭档在别处,也许还有更帅的呢,对不对?
她向来是个行动派,她决定再找找。
找个更帅的。
“那,那我可能是认错人了,打扰你了……”时予欢尴尬笑了两声,若无其事往旁边走了几步,重新走进人群。
就在此时,码头的广播忽然响了。
“各位旅客请注意,接上级通知,连山码头自即日起实施临时管制,所有出入人员需接受身份详细核验,请各位旅客有序前往联检大厅,配合工作人员检查,重复一遍……”
时予欢脚步一顿。
临时管制?一个普通渡口还需要这么正式的出入检查?
她抬头,果然看见各个出入口已经有身穿黑色制服的军方人员在开始布控了,那些人手持配枪行动有序,显然是早有准备,而非临时起意。
时予欢的心沉了沉。
在来连山港城之前,她做过功课,连山港城是一座重要海港枢纽城,虽然挂着独立自治区的名头,但真正的权力从不握在港督或政务司手里,那些风生水起的家族企业才是这里的掌权人,广播里那个模棱两可的“上级”,十有八九不是指什么海关总署,而是某个位高权重,只手遮天的家族势力。
栈桥上的旅客很多,大家也被突如其来的封锁令弄得一头雾水,三三两两交头接耳,猜测着码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有人抱怨:“我刚刚打电话问我在码头做事的表舅,说是陆家那位陆小少爷来了,二话不说就封了码头,连个招呼都不打。”
另一人好奇:“陆家?哪个陆家?”
“连山港城还能有几个陆家咯?”前一人说,“就是那个陆家呀!十年前大洪水的时候,他们倒是出钱帮整个连山做了灾后重建,可从那以后,这码头,这海关,连港督都得看他们脸色行事。”
后一人感慨:“啧啧,这种高高在上有钱人的做派,我们小老百姓哪儿惹得起?”
时予欢混在人群里,耳朵竖得高高的。
她也很头疼。
因为她完全不想接受详细盘查。
出于“时空管理局”这个机构的特殊性,局里的探员在外一向要求隐藏身份,行动和任务都有保密要求,不允许半分泄露。
如果她被陆家的人拦下来,一旦身份泄露,行动和目标就这么摊在本地地头蛇面前,说不定还会走漏风声惊动罪犯……
不行!绝对不能被拦下。
谁家探员出任务不到半天,连搭档都没汇合就暴露身份的啊!
搭档?对哦,她搭档呢?
她再次在码头兜兜转转了十多分钟,这十多分钟,她几乎搭讪了所有在码头“看起来像在等人”的陌生男性,比如问路、借火、假装认错人……然后都被否定了。
都不是他要找的搭档。
时予欢站在雪中,有些怔神。
各个出口已经被军情人员层层把守,周围的旅客拎着大包小包从她身边经过,三三两两朝联检大厅的方向涌去,广播里还在不厌其烦重复着那条通知,催促所有人尽快前往前去检查身份。
最后,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再次转过身,逆着喧哗纷扰的人群,朝最开始的那个方向,朝着最开始那个人走了回去。
……
银白的栈桥,下着雪,那个蓝衣青年还靠在栏杆边,海风吹来,轻轻掠过他的衣角,卷起一衣蓝墨色。
时予欢在他面前停下来。
“我叫时予欢。”她说。
听见这个名字,蓝衣青年似乎愣了一瞬,随后,他慢慢转过身,安静地看着她。
“我再问你一遍,”时予欢放弃了所有的客套寒暄,只问,“你是不是,在等待我的那个人。”
局长那个关于“颜值”的描述,她之前还觉得荒谬,觉得这年头谁会用这种东西来认人……但,但是……整个码头都已经转了一圈了。
没啦,再没有别人了,他已经是最好看的了!
一点雪色明亮,蓝衣青年看着眼前穿着浅紫大衣,颈间戴着块怀表项链的女孩,蓦地,轻笑了一声。
“如果我说我是呢?”
“诶?”
时予欢怔了一瞬。
只见蓝衣青年俯身,微微靠近了她:“原来你就是时予欢,那个被局里派来干寻找罪犯这活儿的小倒霉蛋啊。”
他黑曜石般的眼眸清澈平静,倒映出她有些呆愣的面容。
“等你许久了,”他说,“是的,我确实是来协助你的新搭档。”
好看的人,连嗓音也是好听的。
“初次相见,我很高兴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