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
挤压——舒张——尘土飞扬。脑袋疼地快要炸开了,一定是到蜘蛛尾巷了,德拉科能感觉到那封尘的窒息感,还有那在岁月的磨洗中各种药材原料发出的混杂的气味。尽管头痛欲裂,但失去视力之后,德拉科觉得其他的感官都出奇地灵敏,甚至可以嗅到斯内普阴郁的压强。
“你们不该来找我的。”他听到了斯内普冷酷的声音,他猜阿斯托利亚一定做了什么恳求的表示。听声音,他正在把魔药废料收回坩埚,拖着长到离谱的黑袍往外走,“他看起来是伤口感染引起的高烧,庞弗雷女士比我更擅长治疗魔咒——”
如果能够重新选择的话,斯内普发誓自己绝对不会呆在壁炉前面研究什么见鬼的魔药。格林格拉斯和马尔福的从天而降瞬间把壁炉里所剩无几的温暖搜刮殆尽,他被迫回到了蜘蛛尾巷四处透风的现实。斯内普自认为这辈子所有的好脾气恐怕都得糟践在这场战役中了,前脚刚把试图偷走格兰芬多宝剑的韦斯莱和隆巴顿打发走,后脚又要面对小情侣的软硬皆施。
终于得救了……阿斯托利亚捂住嘴,那种毫无办法、毫无出路的恐惧的阴影终于从她心头缓缓消失。她很想哭出声来,但是脸上已经没有了眼泪,心里一种奇怪的感觉慢慢升腾起来。我不能这样下去了……不能再乞求命运的眷顾了,不能寄希望于正义的降临了,只有自己才可能保全自己。战火纷飞的岁月里,除了性命,没有什么能攥在手心里。
“教授,您知道我们眼下根本进不了霍格沃茨,”阿斯托利亚的声音在德拉科听来,冷静地似乎有些过头,“我们不会叨扰您很久的,我发誓只要他清醒过来——我们立刻就走。”她已经做好准备放手一搏了,既然希望渺茫,那么退路也不必考虑了。
“我说得不够清楚吗?格林格拉斯小姐。”斯内普依然冷冷地说,“你那点微不足道的杀气除了自我陶醉没有任何作用,我也不热衷于积德行善。”
“教授……”德拉科气喘吁吁地说,“牢不可破的誓言……”他看不见斯内普的表情,仅仅从气息的压强就能感受到屋内气氛的不愉快,但脑袋疼得快要炸开了,他时不时地觉得思绪游离——战场上他对这种感觉很熟悉,这是失去意识的先兆,他得趁还算清醒的时候做出所有的尝试。实在没有办法了,斯内普大概还不知道纳西莎已经去世的消息,只能赌一把了。他必须得相信阿斯托利亚能配合好。
忽然门口传来“嘭”的巨响,“诶呀呀呀——”阿莱克托装模作样地踢开蜘蛛尾巷的门,甩了甩魔杖,“好久不见啊,西弗勒斯——看来最近霍格沃茨的事不多啊,你都有空研究魔药了。是什么新的吐真剂呀,拿来我瞧瞧,哈哈哈哈。”
阿斯托利亚的神经紧绷了,她警惕地从身上抽出魔杖,对准了遮蔽魔药实验室的一层薄薄的毯子,蓄势待发。一旦超出预期,只能先送他们去见梅林了……但斯内普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声张。敌暗我明,来者不善。
“据我所知,你现在还没有权限。”斯内普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刻薄,恰好盖过了德亚二人藏身的声音,阿米库斯掀开毯子的时候,他若无其事地把药剂收到手里。
“据阿米库斯的报告,你好像放过了那几个格兰芬多的蠢狮子。” 贝拉特里克斯嚣张地大笑而入,她的高筒皮靴在破旧的木板上发出叫人鸡皮疙瘩掉一地的吱嘎吱嘎,“这你作何解释呢,西弗勒斯?”
“莱斯特兰奇夫人,”斯内普用挖苦的语气说,“主人给我的任务是减少不必要的麻烦,而不是减少为数不多的巫师人口。”
“韦斯莱那帮人可给我惹了不少麻烦。西弗勒斯你这里不会少了非洲树蛇皮吧?”阿米库斯发出嘎嘎的难听的怪笑,阿斯托利亚忽然觉得从太阳穴慢慢灌注到全身的刺痛,好像在把脑浆胡搅蛮缠。熟悉的感觉,好像在哪里听过这样令她颤抖颤栗的笑声,但是像是来自虚空,来自一片空白。
“我的东西是否安全就不劳你费心了。”斯内普心里已经认定了这两个耀武扬威的家伙是闲的发慌,但也不能任凭他们在这里闹腾下去,他得一个人呆在这里,照时间算,波特那小子应该拿到格兰芬多宝剑了。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的话,牝鹿的消息可能要暴露了。
德拉科听见一个声响,然后肋下又是一阵钝痛,他几乎要叫出声来。迷迷糊糊之中,好像听到阿斯托利亚的耳语:“对不起。”紧接着,他好像被困在了空气的桎梧之中,生命正在源源不断地流逝。他想呼救,但是喉咙尽是咸腥,干涩地发不出一点声音,世界仿佛正离他而去,他拼命也要抓住眼前最后的羁绊。手心里黏糊糊湿漉漉的,燥热地好像被烈焰炙烤。周围的空气挤压了起来,肺好像罢了工,手脚抽筋地动不了,本来还能听清楚声音,这会只能微弱地感觉周围还有声响,但是再也不能弄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了。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黑暗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终于有了自己还存活的质感。身上好像没有绷带了?身体好像轻便了不少。稍稍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以后,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是阿斯托利亚按住了他。
“好些了吗?”她压低声音说,“那时情况过于复杂,我只好先用无声昏迷咒把你击晕了——斯内普已经走了,他刚刚通知庞弗雷夫人给你换过药了……”
走了?到头来他还是个只能依靠别人的废|物啊……虽然还有很多未解之谜,但他并没有此时此刻想弄明白一切的打算了,明白又如何?不过是平添悲伤和自责罢了。要是世上从未发生过这操|蛋的战争就好了,就能永远春风得意了——不,他有什么资格后悔?不过是自作自受罢了……要赎罪,赎罪……
“德拉科,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走了。”阿斯托利亚的话刺得他一清醒。为什么?又是这样,我在想些什么啊?阿斯托利亚似乎并没有察觉他的变化,继续说,“我们必须得离开,只有离开,才可能有出路,才可能有未来。”
“德拉科,我们叛逃吧。”战争是输是赢,人们是死是活都不要去管了——管不了,没能力。只能拼尽全力保全自己了,就行母亲和姐姐保全格林格拉斯一样。遗世独立,两边不靠,夹缝求生。租了车,上了船。身后便是乌云遍布、海浪滔天,眼前阳光灿烂、波光潋滟。
像一个斯莱特林一样叛逃吧。
雪已经停了,蜘蛛尾巷是可以打破一切关于魔法的美好想象的地方,这里是无家可归的人的聚集地。没有人知道他们从哪里来,曾经背负过怎样的人生,没有人关心他们的将来是否可以期盼,没有人在意他们的理想和失败。混在流民之中,德拉科跟着阿斯托利亚乔装打扮,磕磕碰碰登上了新的土地。那是幻梦般的地方,没有生离死别、朝不保夕的痛苦,尽是岁月静好、山河无恙的清明。
如果真能美梦成真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