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瓮声瓮气地回答:“我在洗脸。”声音似乎是平静了许多,阿斯托利亚觉得安抚已经成功了一半,于是渐渐向声音靠近,指望着少一场冷遇:“荧光闪烁!”
“我说了!出去!”尽管和以往十分不同,但阿斯托利亚还是认出了他——德拉科·马尔福。
“果然是你!”阿斯托利亚伸手就揪住他的衣袖,“斯内普教授正在找你,跟我走!”
“不去,”德拉科简短地拒绝了,“我现在不想见他。”又想把我的失误上报好夺取功劳吗?我费尽心思就快成功了,什么都不能组织我的计划。
“你必须得去,”阿斯托利亚不容置辩地强硬地拽紧了他,“很重要的事,耽搁不得。”
“你告诉他,我还没准备好。”德拉科企图挣脱她的束缚,但是阿斯托利亚抢先一步缴了他的魔杖。这时候,一阵恐惧袭上了德拉科的心头,这么迫不及待?是伏地魔!他不敢想,上一次钻心咒的苦头已经尝过了,这会儿不知道又有什么新花样……不行,我还没成功,只要拖住他,三天,三天就够了……
“他要见你本人。”阿斯托利亚觉得他也许不会屈从了,打算找一个击倒他的契机,总之,事情不能吊在这里进行不下去,因为这次等着的好像不仅仅是斯内普。
德拉科忽然抬起头,瘦削的面孔在明明灭灭的灯光下不甚明了,浑身僵直地像一具尸体。阿斯托利亚惊讶之余不由得放开了手,岂料德拉科反而抓住了她的手,半是恳求,半是自语:“现在绝对不行,我就差一点了。真的,你得相信我,求你了,替我瞒过这一次……就一次,求你了……“德拉科似乎已经看不到她了,绝望地、断断续续地喃喃:“你不明白,他让我下地狱——不,比地狱还要糟——”
阿斯托利亚觉得他一定是疯了,或者是自己在做梦。在她眼里,德拉科·马尔福就是那个狂傲的、不可一世但其实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幼稚鬼。她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虽然这一年来,她知道他总是不对劲,但不至于像这样,就在她面前,说出这样玄乎的没头没尾的话——而且从未有谁求过她,求过格林格拉斯,人人都知道格林格拉斯不是一个响当当的纯血统,在那些混沌一片的岁月里,它们就是没人管的家族。所谓中立,不过是在正邪双方的夹缝里生存,谋求一个不算太坏的结局而已。过去爸爸妈妈是这样,现在姐姐也是如此,过不了多久这样的命运也会降临到她头上,就像逃不掉的宿命。
对啊,逃不掉,就像她这时候觉得德拉科的疯狂会传染一样,她的脚似乎被什么无形的藤蔓缠住了,离不开这小小的方寸。如果抛开外在的一切头衔:漂亮小姐、格林格拉斯的二小姐、代级长……那么她就是完完整整、实实在在的阿斯托利亚,那个在斯莱特林的尔虞我诈里伤透了心、被那些看上她美貌的败|类的花言巧语诓骗过、天性中还残存着一些怜悯和良知的阿斯托利亚。
“我相信。”不管我们过去有过什么交集、恩怨,但我绝对不是落井下石的坏蛋。这个世界的温暖已经不多了,我决不允许自己把它破坏。
德拉科抬起头,目光与她对视,阿斯托利亚正笑盈盈地望着他,这个笑容里不夹杂着嘲讽、怨恨、威胁或者轻蔑,干净地仿佛让他回到了人生最为春风得意的时光。这美好的一刹那似乎可以成为永恒。他原以为她会像布雷斯,像潘西,或者她的姐姐达芙妮,像任何其他人一样,把他抛弃在无人问津的角落让他自生自灭。他原本也是这么打算的,也许一次次失败之后,众叛亲离就是他的宿命吧?他会在这里陷下去的,因为黑暗没有底。可是,他现在觉得希望是存在着的,他是有未来的。这个“相信”绝不等同于伏地魔的“做得到”,它是真真切切存在的,它是有生命的,而这条命就是她赐给他的礼物。
他嗫嚅着说:“谢谢。”
阿斯托利亚觉得浑身忽然不自在起来,似乎是那一份感恩戴德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促使她拼命逃离,她转过身就逃,不敢去看他,只是说话语气已经不再是冷冰冰的了:“我就说,我不知道你在哪……”她回过头,咬了一下唇,笑得满屋逢春,“你……保重,祝你成功。”
“呃……”德拉科思索了一下,说道,“利亚,记住,三天之后的晚上,不论发生什么,千万不要从卧室里出来。”
“为什……”
“答应我,利亚。”从今往后,我在也不是孤军奋战了,我心里住了一个人,她会在那里住一辈子。
“好。”她知道,德拉科·马尔福从来就不是不可救药的坏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