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初冬的风裹着碎雪粒子敲在窗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月考成绩刚在布告栏贴了半节课,寒气就顺着门缝溜进教室,冻得人指尖发麻。
李梦池趴在桌子上,半边脸埋在臂弯里,露出的头发乱糟糟地搭在耳后。她没像往常那样在课本后面藏小说,也没转笔走神,就那么一动不动地趴着,连呼吸都比平时沉了些,像只被雨打湿了翅膀的小兽,蔫得提不起劲儿。
前桌的陈瑶回头看了她八遍,每次都被她那股低气压吓得把话咽回去。布告栏前的景象还历历在目——李梦池挤在人群最前面,手指划过语文成绩那一栏时,肩膀明显垮了一下。
这次考试分数放在别人身上,可能足够挤进年级前十,可对上次考了145分的李梦池来说,像是从云端跌进了浅滩。
“那个……梦池,”陈瑶终于鼓足勇气,用指尖轻轻戳了戳她的后背,声音放得像蚊子哼,“别难过了,你语文这么好,能考多砸呢?你说是吧?”
李梦池没动,闷闷地从胳膊底下挤出句:“差了好多分。”
声音哑得厉害,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她不是在乎名次,就是觉得那十几分像块补丁,硬生生打在她引以为傲的语文卷子上,怎么看怎么别扭。尤其是作文,平时稳拿满分的题,这次居然扣了七分,评语里写着“立意稍显浮躁”,看得她心口堵得慌。
“十几分而已,下次考回来不就行了?”陈瑶绞尽脑汁地想词安慰,“你上次肯定是发挥超常了,这次才是正常水平……不对不对,我的意思是,偶尔波动很正常!”
她越说越乱,急得脸都红了。周围竖着耳朵听的同学也跟着屏住呼吸——谁都知道李梦池平时看着大大咧咧,实则对自己在意的事格外较真,这会儿正憋着火呢,谁也不敢往枪口上撞。
整个教室安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连平时最爱打闹的后排男生都规矩地坐着,生怕动静大了惹到这位“校霸”。
李梦池还是没抬头,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校服外套的布料蹭着脸颊,带着点粗糙的暖意,却压不住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她知道陈瑶说得对,可就是提不起劲,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连瞪人的力气都没有。
旁边的秋水早就放下了笔。他侧着身,支着下巴看了李梦池半天,见她连陈瑶的安慰都没反应,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的成绩不管多差,放在别人身上也应该是值得敲锣打鼓的成绩,偏生这丫头把自己憋成了这副样子,这可不像李梦池平时的作风。
“喂,”秋水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不就是少考了十几分?至于吗?”
李梦池的肩膀猛地一僵。
陈瑶吓得赶紧摆手,用口型示意秋水“别说了”。
果然,李梦池慢慢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是没睡好,可那眼神却带着点被点燃的火星,直勾勾地盯着秋水:“你考个倒数第一试试?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要是考倒数第一,”秋水挑了挑眉,语气依旧散漫,“现在就去操场跑十圈,总比在这儿耷拉着脑袋强。”
“我乐意!”李梦池的火气被勾了起来,声音陡然拔高,“我考砸了我难受,碍着你什么事了?用你管!有本事你真去跑圈啊!”
她一吼,教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后排几个男生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来了来了,平时那股劲儿终于要爆发了。
秋水却没像往常那样跟她呛回去。他看着李梦池泛红的眼眶和紧抿的嘴唇,突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带半点戏谑,反而有点说不清的柔和。
“行,不管你。”他换了个姿势,身体往前倾了倾,突然学着苏晓晓的语气,拖长了调子,声音甜得发腻,“那……可爱的小猫咪别耷拉脑袋啦~”
“!!!”
李梦池猛地瞪圆了眼睛,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陈瑶更是惊得张了张嘴,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眉峰不了察觉的拧了拧。
全班同学都愣住了——秋水这是……被附身了,被苏晓晓附身了?
没等李梦池反应过来,秋水又往前凑了凑,手肘撑在桌子上,手指轻点着桌面,继续用那腻得能掐出蜜的声音说:“是不是考砸了不开心呀?小鹦鹉别生气嘛~”
他学得有模有样,连苏晓晓那点撒娇的尾音都模仿得恰到好处,配上他那张平日里写满“不好惹”的脸,诡异得让人想笑又不敢笑。
李梦池彻底懵了,刚才那点火气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满脑子的“他在干什么”。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秋水,眼睛瞪得圆。
她知道秋水在安慰她,但哪有人这么安慰的?!好的不学,非要把这个学下来。
秋水却没停。他看着李梦池呆滞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突然微微探身,学着苏晓晓的样子,对着李梦池的脸颊,夸张地“啵”了一声,做了个跟苏晓晓一模一样的隔空亲动作,还眨了眨眼,声音软得不像话:“李小池别难受啦,下次考回来就好啦~”
“轰——”
李梦池的脑子像是被炸开了,嗡嗡作响。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全班同学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似的打在她身上,带着震惊、好奇,还有憋不住的笑意。
空气彻底凝固了。
几秒钟后,不知是谁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接着,压抑的笑声像潮水似的涌了起来,连讲台上批作业的老师都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第三组第五排的方向。
秋水却像没事人似的,直起身坐回自己的位置,甚至还拿起笔,慢悠悠地转了起来,只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暴露了他得逞的坏心思。
李梦池这才回过神来,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一半气得一半羞的,抓起桌上的橡皮就朝秋水砸过去,声音都带了点抖:“秋水你神经病啊!学这个干嘛!”
这次秋水没躲,橡皮砸在他胳膊上,弹了一下落在地上。他挑了挑眉,看着李梦池气鼓鼓的样子,眼里的笑意更浓了:“不耷拉脑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