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腥的海风灌满了空间,吹动着白色的纱帘。温以宁坐在躺椅上,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眼神淡漠地注视着前方。
而陆砚,则站在她三步之外的地方。
阳光打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如松的身形。他挺直了脊背,收起了所有的爪牙与柔软,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
"以宁,今天的天气真好。"
他开口,声音洪亮而自信,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气场。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温以宁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陆砚深吸一口气,仿佛真的置身于那场万众瞩目的婚礼现场。他伸出手,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以宁,嫁给我,我会用我的一生来守护你。"
他的眼神深情款款,每一个微表情都精准到位。
但就在他说到"守护"时,声音卡了一下。
不是忘词。是肌肉记忆。
十八岁那年,她说"忍着,这是规矩。"之后,某个夜晚,也是这个词——她让他重复说"我会守护你",说到第十遍时,他哭了。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羞耻。她让他跪着说,对着她的脚说,说到声音嘶哑。
"守护"从此成了一个开关。
温以宁注意到了。她没有打断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像一位驯兽师观察动物的条件反射。
她放下咖啡杯,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刚才,"她说,"你停顿了1秒。"
陆砚的呼吸一滞。
"婚礼现场,"她继续道,"会有超过一百台摄像机。任何1秒的破绽,都会被放大到全网。"
她伸出手,不是安抚,是测量——她的指尖贴在他的颈动脉上,感受那里的跳动。
"心跳128。"她说,"你在怕什么?"
陆砚不敢回答。
她收回手,指尖轻轻拂过他领带的褶皱,动作不算温柔,带着一丝习惯性的掌控力道。
"陆砚,"她凑近他耳边,吐气如兰,"你要让全世界都看到,你不是在乞求,你是在宣告。你在宣告,温以宁是你囊中之物,谁也抢不走。"
陆砚闭上眼。
"可是……"他低语,"我怕我演得太好,会忘了自己是谁。"
"你不需要记得自己是谁。"温以宁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只需要记得,你是我的。"
她猛地一扯那条领带,将他拉向自己,迫使他弯下那颗高贵的头颅。
"现在,看着我。"她命令道,"用你看着我的眼神,去看着那个空无一人的舞台。让全世界都以为,你爱我爱得发疯。"
陆砚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所有的软弱、不安、卑微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占有欲与深情。
那不是演出来的。
那是他藏在灵魂最深处,最真实的自己。
"温以宁。"他低沉地唤着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毁天灭地的决绝,"你是我的。"
这一次,不再是疑问,而是陈述。
温以宁看着他,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真正的、满意的弧度。
"很好。"她松开手,转身走回躺椅,"就这样。记住这种感觉。"
陆砚站在原地,看着她冷漠的背影,眼底的疯狂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
说起婚礼,他想起一件事——
程野上周发来消息,说婚礼上要放一段"惊喜视频"。他隐约猜出是什么,却找不到阻止的理由。
他想起二十岁那年,球场上的失控。他翻过围栏,扣住她的手腕,在全场错愕的目光里低头吻下去。他对着几万名观众嘶吼"温以宁是我的",像一只被激怒的、失去理智的兽。
代价是三十天的冷暴力。她罚他不准进卧室,不准碰她,不准看她。他跪在门外,额头抵着门板,数着自己的心跳,从一百数到一,再从一数到一百。
海风灌进来,吹散了阳台上残留的咖啡香。
温以宁独自坐在躺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
她想起他刚才说"守护"时的停顿。那个词,是她亲手埋进去的开关。
十年过去了,那个开关还在。
一个念头一闪而过,自己可能对他太苛刻了。
她端起冷掉的咖啡,一饮而尽。
六天后的婚礼。
她需要确认的是——这只猫,能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完美新郎"演到底。
如果能,他就值得她后续给的那些机会。
如果不能……
她指尖轻轻收紧,杯沿硌着皮肤,带来一丝清晰的痛感。
那就再来一次。就像十八岁那年一样。
她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