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出岚城地图,细细研究了半个时辰,然后找来赵捕头。
“从刑事房调十个人,便装,散在后集市周围。”
“赵捕头,你带人在布庄附近蹲守。”
江明远在地图上圈出几个位置,“赵捕头,你说说你的安排。”
赵捕头五十出头,精神矍铄,尤其是那双眼睛,亮得很,仿佛能看穿一切。
他指着地图上布庄的位置,道:
“回大人。布庄前后两条巷子,我预备各放三个人。”
“两个在前门口装作卖菜的,一个扮成客人在屋里选料子。”
“两个在街口茶楼靠窗的位置,那个位置能把整条街尽收眼底。”
“余下的就守在东南西北四个出口,互相支援。”
“安排细致,甚好,定要确保万无一失。”
“是,大人。”
“卑职斗胆问一句,时间定在何时?”
“后日,布庄周娘子前日来告知,后日便有客商要去取货。”
“所以辛苦赵捕头,人手明晚就位,天亮之前全部藏好。”
“记住,要抓活口。”
“是,卑职这就去安排。”
晚桐瞧见赵捕头走了,便进了书房,转身将门关上。
“爹爹,之前城防营那边……”她不知该如何措辞,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
“爹爹,那边调令是何时发出的?”
江明远看了她一眼:“你是怀疑什么?”
“不是怀疑。”晚桐在父亲对面坐下,“我是觉得太快了。”
“眼下私钱案才刚冒头,我们就调了几路人马,动静会不会太大?”
“如若对方在衙门里安有眼线,那我们不是白白给他们递了消息?”
油灯的光在江明远的脸上晃了两下,他端起凉茶喝了一口。
“你说得对,动静确实大了。”他压低了声音,“所以我给城防营的调令上写的是‘例行巡查’。”
晚桐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原来爹爹远比她想得更多、更深。
“那刑事房那边呢?”
“赵捕头是我的人,在边关时就跟着我了,不会有问题。”
江明远背着手来回踱步,“眼下这个案子,我只能信他一个。”
“其余的衙役里有没有眼线,我确实没把握。”
“所以我让赵捕头亲自带人蹲守,没经过别人的手。”
晚桐望着父亲有些佝偻的身影,觉得他的白发又多了些许。
爹爹肩上的担子可能比她想的还要重。
通判管一府的刑名钱粮,看似位高权重,可真要查起案子来,身边能信得过的人屈指可数。
衙门里的水有多深,瞧瞧钟於期,摸爬滚打那么多年,还是翻了船。
岚城这地方,面上风平浪静,底下暗流涌动,谁是人是鬼,不等到翻脸的那一刻根本看不出来。
“爹,后天收网,我也去。”
江明远皱着眉头,叹了口气,“我知道我拦不住你。”
“但你答应我,站远一点。”
“抓人的事交给赵捕头他们,你不许往上冲。”
“我晓得的。”
晚桐从书房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廊下的风灯被夜风吹得轻轻晃荡,竹影在墙上摇来摇去,像张牙舞爪的怪物,后日会顺利么?
她又把那枚私钱摸出来,对着灯光瞧了瞧。
燕朔铜。
北边口音。
秋分之前,加一箱。
货郎管出货,灰衣人管送货,老七管调度。
如此清晰的分工,内部定是成了体系。
那老七上头一定还有人。
只是这人又是谁?
是燕朔那边要粮的人,还是岚城这边坐镇的人?
不对。
晚桐突然想到一点,心里一惊。
赵捕头一直派人在布庄附近蹲守,却没有人告诉他又有人拿私铸的铜钱买了布匹。
是周娘子发现后来说的,是周娘子使计收了定金,让那人三日后来取货的。
再者,如果是燕朔要粮,他们只要把那些私铸的铜钱花出去就行了,无需在岚城留内应。
现在有内应,说明这个人是自己人。
在永和,不在燕朔。
这个人会对他们的安排了如指掌。
会知道收网的日子,也会知道蹲守的布点。
所以,之前爹爹分析的两条线是同时存在的。
外面有人想用私铸铜钱买空岚城的粮。
而里面有人正在在给他们开道。
她想起阿檀说的那个乌鸦暗纹,想起中州药铺屋顶上和她对视的那只乌鸦,还有经常来蹭吃蹭喝挡着阿檀路的那只花猫。
会都是巧合么?
是有人在暗处帮她,还是有人在暗处挡她,她分不清楚。
晚桐抬头望了一眼天上的月亮,瞧它慢慢躲进了云层后面,失了大半光芒。
山雨欲来风满楼。
后天的网,不知道还能捞上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