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屿能感受到周围数百道目光齐聚在她身上,她合手行礼。
不落一丝规矩,她神态自若应声道:“弟子定不负长老栽培!”
长老等得就是这句话,他颇有一番深意地提点霜屿道:“这是你命中注定的缘分,你与它有缘,躲不了。”
霜屿沉声点头应下,可这缘分之中的水分真大呀。
秘境之中处处的提示、使者的暗示、玄真长老的认定。
这“长明灯”不是和我有缘,而是你们需要它和我有缘罢了。
可这些话,霜屿只能在心里说,她摆不到台面上。
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修为还未到达上世一半,体内明明灵力充沛,可就是有一道坎卡着她。
这是她的劫。
听着长老的夸奖之言,霜屿脸上虽挂着笑,可内心依旧疑心重重。
“长明灯”飘在空中,霜屿的灵力与它相连,每一次现身她的灵力都在慢慢消散。
本就在秘境消耗大量灵力,此时又供应“长明灯”照耀,霜屿觉得胸口闷热。
而原本藏在她怀里的雪貂,忽然开始晃动,似乎也在惶恐不安。
霜屿隔着布料轻轻抚摸它企图安抚它,但它始终是没有逃过玄真长老的视线。
“把它放出吧,让它回去吧。”玄真长老慢悠悠的开口道。
霜屿听到这话,没有半点惊讶,她本就没指望能够瞒过玄真长老。
只是她没想到玄真长老竟然会点出它的存在,更何况这雪貂本就是秘境的产物。
霜屿有些犹豫,但事已至此,既然已经被发现了,她也就干脆将雪貂抱了出来。
雪貂缠在霜屿手上,霜屿双手托着它解释道:“弟子见它在秘境里可怜故将它带了回来。”
“不知弟子是否坏了规矩?”
以霜屿对玄真长老的了解,她自知应该是少不了一顿训斥,但玄真长老却一反常态地笑了起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同样嘴角挂着笑的卜鉴长老,手捋着胡须乐道:
“真让你说对了,她们确实有缘。”
霜屿一时间拿不准玄真长老的意思,可怀里的雪貂倒是颇为亲昵的轻轻舔舐着她的指尖。
玄真长老见霜屿还是有些迷茫,他便看向霜屿再次问道:“你不打算送它回家吗?”
感受着指尖湿漉漉,她似乎有些明白了,随即大手一挥。
原先飘在空中盘旋的“长明灯”立马受到召唤,它缓缓落入霜屿手心。
雪貂也从她怀里站起身子,它肉墩墩的肉垫踩在霜屿手腕处。
“长明灯”闪着幽火,原本沉寂的刻印透着微光。
雪貂踩着霜屿的手腕触碰上了“长明灯”上的雕画。
"长明灯”外栩栩如生的雪貂刻画闪着金光,而霜屿怀里的雪貂也变得虚浮。
它的爪子开始变淡,只见它身体逐渐透明,随后伴着细碎的闪光化为一道光钻入“长明灯”中。
仙台之下的弟子虽未能亲眼所见全程,但也能感受到周围陡然增强的灵气。
周围也终于忍不住发出了细微的议论声,这种声音霜屿十分熟悉。
她不止一次经历过了,处于舆论中心的感觉,她不喜欢。
随着雪貂彻底融入“长明灯”,这场问话也彻底进入尾声。
萦绕在周围的威压已在不知不觉中消失。
玄真长老随意地挥动衣袖,偌大的仙台便再次恢复平静。
“诸位弟子,此番秘境想必众人皆有所获,如今天泽试炼也应来到终炼。”
“众弟子定要戒骄戒躁,莫失了心神,忘了初心。”
一段罢,众人齐齐行礼应答,宗门规矩向来繁琐。
霜屿忍受着四面八方袭来的注视,她无心去分辨这些注视是否带着恶意。
又或者他们带着其他情绪,霜屿只觉得厌烦,发自内心的厌烦。
待夕阳落山,徐徐清风变为凉风,众人才踏上台阶离开仙台。
只是离开时,霜屿察觉到了不同寻常之处,原本应离开的霁月却待在了原地。
注意到周围的目光,霁月抬起了头,她眼底是淡淡的悲伤。
像是失去了心气,她神情麻木地与霜屿擦肩而过。
对视的一眼里,霁月眼角含着泪,霜屿想出手挽留却又说不出理由。
霜屿无法诉说这种感受,但直觉告诉她,霁月是苗巫族的后代。
可这就意味着,待在宗门里的霁月完全失去了自由。
霜屿一瞬间有些悸动,或许她们同命相怜。
日落西山,霞光照在两人头顶,霁月的影子照在石阶上被石阶分成断断续续的几段。
曲折的台阶上映照着她的影子,如同她的命运。
霜屿站在台阶上,看着众人远去的身影,这是一种背道而行的感觉。
可这种感觉竟然让她觉得自在,或者她不适合留在宗门。
偌大的仙台上,一片叶子落在了她发间,霜屿抬手取下却听见身侧传来一声轻唤:
“我们可以谈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