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梅芙像被消防车追着跑的鸽子一样冲出家门。

她包没拉好、头发没梳、嘴里还叼着最后那半片焦吐司。

我靠在门框上欣赏了两秒。

然后慢悠悠地收拾餐桌，把碗碟放进水槽，擦了擦台面上掉的面包屑。

也不是我勤快，是我发现如果不及时清理，那群麻雀会从窗户缝挤进来帮我清理，而它们的“帮忙”通常伴随着大量副产品。

比如现在，窗外那只最小的麻雀正歪着脑袋盯着我手里的抹布，眼神里写满了“你为什么不把面包屑留给我们”。

“这是我的厨房，”我对它说，“不是你们的自助餐厅。”

它啾了一声。

翻译过来大概是：“你的窗台，我们的餐厅。这是合同。”

什么合同？我可没签字。

解决完剩下的早餐。

其实就是把梅芙没来得及吃的那片吐司也消灭了，毕竟浪费食物在哥谭是一种罪，仅次于不带现金出门。

我踱回房间。

笔记本，装上。

相机，检查电池。

长焦镜头，擦了擦镜片。

这套动作行云流水，像是某种仪式。

实际上也确实算得上仪式。

我是一个有计划的人，而计划的第一步通常是“把能装的东西全装进包里，虽然你可能用不上，但万一用上了呢”。

就像英国人出门带伞，不是因为会下雨，而是因为如果不下雨，你不带伞它就一定会下。

韦恩集团给我这个小实习生放了三天假。

“受到惊吓后的心理恢复期”，HR在邮件里用了这么一个措辞。

很体面，很专业，很符合大公司对未成年实习生的关怀姿态。我猜他们怕我回去上班第二天就在卢修斯·福克斯的办公室里对着碎掉的窗户应激。

但其实我没那么脆弱。

我只是在邮件里顺手提了一句“目击爆炸事件后，我在半夜惊醒，并因此失眠”——当然是用那种很委婉的、“看起来在陈述事实其实在暗示你我很惨”的语气。

没想到效率还挺高。

感谢韦恩先生的英明决定。

感谢那位不怎么出现在办公室、但每次出现都会让前台莎莉补三次口红的布鲁斯·韦恩先生。

感谢他。

不管他有没有看我的邮件，反正假是批下来了。

这让我有时间研究该怎么拍下我的罗宾鸟。

哦，我当然知道他现在还不是我的。

但我的逻辑很简单：看到 →爱上 →拍照 →饲养 →得到。

这个流程和我在宠物店买一只仓鼠的区别在于，仓鼠不需要拍照这一步，因为它们不会飞。

你不会因为想要一只仓鼠而花三个小时蹲在屋顶上，举着长焦镜头等它从笼子里出来。

但你会为了一只鸟。

鸟类摄影的本质就是：用大量的时间、耐心和腰酸背痛，换取一张可能只有你自己觉得好看的照片。

这个过程和谈恋爱很像，区别是鸟不会在你拍到它之后突然说“我们只是朋友”。

所以他迟早是我的。

所以现在说他是我的毫无问题。

这叫“将来时态的现在化表达”，是一种修辞手法，不是我疯了。

我检查了一下相机里的照片。

大部分是麻雀、鸽子和偶尔经过的海鸥，构图都很讲究，但没一张能上《国家地理》。

这不能怪我，哥谭的鸟类审美比较单一，它们更关心“有没有面包屑”而不是“我这个角度显不显脸小”。

但这个状况即将改变。

我把笔记本翻开，那一页的速写还在。

铅笔画的知更鸟歪着脑袋，用碳条抹出的黑翅膀展开着，明黄色的内里和红色的身躯在纸面上显得有点过于鲜艳。

因为我没有合适的彩铅，只能用手指把红色碳粉晕开，效果介于“艺术”和“案发现场”之间。

我不知道他在哪里落脚。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出现。

甚至不知道他下一次飞过我的窗口时，我能不能来得及举起相机。

但我知道一件事。

我在哥谭活了四年，这座城市教我的最重要的一课就是：如果你想得到什么，别等它来找你。

你要去找它。

哪怕穿着拖鞋。

……

我把柴犬拖鞋换成了运动鞋。

……

花了点时间研究罗宾可能出现的地点。

说实话，这件事比我想象的难。

不是难在分析，是难在获取数据。

哥谭人的嘴比哥谭的锁还难撬。

你问他们“哪里犯罪率比较高”，他们会用一种看FBI卧底的眼神看你，然后说“哪儿都高，你回家待着别出门”。

你问他们“最近有没有见过罗宾”，他们会先上下打量你三秒，然后说“没见过”，但表情分明在说“就算见过也不会告诉你”。

这种骨气我很佩服。

但也让我很头疼。

我在哥谭的街头巷尾转了一整个上午，假装在拍建筑。

实际上镜头一直在往楼顶、窗台、消防梯这些适合鸟类落脚的地方瞄。

我请教了希尔达她们几个。

利兹说她：“我只见过一只绿色的鸟飞过码头区好几次”

斯威说：“东区某个仓库附近最近多了很多人类的争吵声，然后突然安静。”

希尔达最有用，她说：“你不如查一下最近哪里的犯罪新闻最多，人类的义警和人类的老鼠总是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不愧是希尔达。

于是我蹲在哥谭公共图书馆的角落里，用免费WiFi翻了一上午的本地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