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在路口分开,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哥谭的路灯在她们身后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然后在某个点上交汇,又分开。
艾维斯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了一眼。斯威夫塔已经走远了,背影缩成一个小小的点,被路灯的光晕吞掉。
她转回来,继续走。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一条短信。
“今天开心吗?——Mom”
艾维斯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打了两个字:“还好。”
发出去之后又觉得太短了,想再加点什么,但手指悬在键盘上,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把手机塞回了口袋。
哥谭的风吹过来,带着雨后的潮湿和泥土的气息。
她裹紧了外套,加快脚步往德林姨妈家的方向走。
路过一家花店的时候,橱窗里摆着一盆小小的仙人掌,圆滚滚的,浑身是刺,但顶上开了一朵黄色的小花。
艾维斯停下来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推开花店的门,买了一盆仙人掌。
不是什么特别的品种,就是最普通的那种,养得好的话可以活很多年。
她抱着花盆走在路上,花盆有点沉,得两只手才能端稳。
德林姨妈开门的时候,看见她怀里那盆仙人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送给我的?”
“嗯。”
“叫什么名字?”
“斯威夫塔。”
德林姨妈的笑容不变。
“你把格兰特的名字给了一盆仙人掌?”
“不是,”艾维斯把花盆放在窗台上,和那排多肉摆在一起,“她是麻雀。这个是仙人掌。”
她说得很认真,好像这两个东西之间有着某种清晰的、不容混淆的区别。
德林姨妈看了她一会儿,把那盆仙人掌往窗台里面挪了挪,放在阳光更好的位置上。
“仙人掌不用浇太多水,”她说,“但它需要阳光。”
艾维斯点了点头。
她站在窗台前,看着那排植物——多肉、吊兰、阔叶的不知名绿植,还有这盆新来的、浑身是刺但开着花的仙人掌。
阿尔弗雷德在架子上打了个哈欠,它好像总是很困。
窗外哥谭的夜色正一点一点地漫上来,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暖黄色的线。
艾维斯把那条线踩在脚下,转身上楼。
德林姨妈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落在那盆仙人掌上。
她的表情很平静,嘴唇微微弯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想什么。
“姨妈。”艾维斯从楼上往下看。
“嗯?”
“下周我要去罗宾逊公园。”
“去做什么?”
“观鸟。”
“和格兰特?”
“对。”
德林姨妈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多穿点,”她说,“最近风大。”
艾维斯嗯了一声,转身回了房间。
她推开门,灯亮起来,淡蓝色的床单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那袋薰衣草香包还在,只是香味淡了一些。
艾维斯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想了想,从背包里翻出那本《和饲养物处好关系的小妙招》,翻到第五章,找到足以解释现在的一段话。
[饲养关系建立后,饲养物可能会主动扩展活动范围。这是信任的表现。饲养者应陪同前往,并确保饲养物的安全。]
艾维斯把书合上,放在床头柜上。
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来了,滴滴答答的,打在玻璃上,像有人在用指尖轻轻敲。
“原来是这样。”她小声说。
……
这天是个阴天,云层压得很低,但没有下雨。
罗宾逊公园在哥谭的北边,被哥谭大学环绕,靠近老城区的边缘,四周是些上了年纪的联排别墅,百叶窗掉漆,门廊上的秋千生了锈。
公园本身还挺大的,但她们在的区域,只有几条碎石小路,一片秃了大半的草坪,几棵半死不活的梧桐树。
工作日的上午,公园里几乎没有人。
那座桥在公园的最深处,跨过一条窄窄的人工河。
说是河,其实更像一条宽一点的水沟,水面漂着几片枯叶,流得很慢。
桥比艾维斯想象的要小。
铸铁的拱肋被漆成深绿色,漆皮剥落的地方露出底下的锈色,像一块旧伤疤。
桥面是木板的,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栏杆上的装饰纹路已经被风雨磨得看不清了。
桥头立着一块铜牌,字迹模糊,只能辨认出“1893”和“哥谭”几个字。
斯威夫塔蹲下来摸桥头的铸铁底座,指尖沿着锈蚀的纹路慢慢划过去,像在读盲文。
“你看这里,”她说,指着底座上一道细细的裂缝,“这是金属疲劳的痕迹。一百多年了,它一直在受力,一直在变形,但还没有断裂。”
“会断吗?”
“迟早会,”斯威夫塔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铁锈粉,“但现在还不会。你看这些螺栓——是后来换过的,有人一直在修它。”
她沿着桥面走了一遍,每一步都踩在木板的接缝处,低着头,像是在数什么。
走到桥中间的时候停下来,趴在栏杆上往下看。
河水很浅,能看见底下的淤泥和几块碎砖。
“这条河以前通航运的,”她说,声音从背影里传过来,“十九世纪末的时候,河面上能走小船。后来上游建了水坝,水流变小了,河道也淤了,但桥还在。”
“你什么都记得。”艾维斯说。
“我只是看过很多资料。”斯威夫塔转过身来,靠在栏杆上,“哥谭人不太在意这些老东西。拆了建新的,坏了就扔。这儿的东西总是留不了太久。”
她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桥头的铜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