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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天地失声。

七彩剑光与血色光墙撞在一处，爆出的光芒几乎刺瞎所有人的眼睛。通天峰上狂风倒卷，碎石横飞，连残破的玉清殿废墟都在这股力量之下寸寸崩裂。

血墙横亘半空，红得近乎妖异。

那是叶景一身精血所化。

亦是她三魂七魄燃至极致后，留在人世间最后的屏障。

陆雪琪站在下方，脸色惨白，天琊神剑在她手中发出急促低鸣，仿佛也被半空那股惨烈到极致的气息所震动。

她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风声太大。

剑光太盛。

她只能看着半空中那道青衣染血的身影，看她被狂风卷起的发丝，看她身前那道血墙一寸寸承受着诛仙剑阵的无上杀机。

叶景的身影在血光之后几乎已经模糊。

可她仍旧站在那里。

孤身一人。

挡在张小凡与那道七彩主剑之间。

也挡在陆雪琪再也无法触及的地方。

“叶景……”

陆雪琪终于发出声音。

很轻。

轻到近乎破碎。

半空中的叶景像是听见了。

她艰难地低头，隔着万丈剑光与漫天血雾，向陆雪琪望来。

那一眼极短。

短得如同晨露坠叶，如同风过竹林。

可陆雪琪分明看见她笑了。

还是那种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笑。

偷懒时的笑，撒娇时的笑，被师姐们训了还要装乖的笑，抱着糕点不肯撒手时没心没肺的笑。

只是这一次，那笑意里没有求饶，没有狡黠，也没有往日那点懒散。

只有极深极深的眷恋。

叶景唇角动了动。

陆雪琪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可那一刻，她忽然读懂了。

小师姐。

别哭啊。

血墙之上，忽然裂开了一道细小纹路。

那声音极轻，却在天地间清晰得近乎残忍。

“咔。”

陆雪琪瞳孔骤缩。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无数血色裂纹迅速爬满整面光墙，像一块被强行撑到极限的红玉，终于再也承受不住那从天而降的杀伐剑意。

道玄真人立在水麒麟背上，面色苍白如纸，眼中却也闪过一丝震动。

天音寺众僧低低念佛。

鬼王、毒神、玉阳子、三妙仙子皆是神色各异。

碧瑶被幽姬抱在怀里，仍在昏迷之中，眉头却痛苦地皱起，似是梦中也听见了什么。

张小凡呆呆望着半空，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而陆雪琪终于动了。

天琊蓝光霍然暴涨。

她不顾一切地冲向半空。

“叶景！”

这一声，不再是“小师妹”。

叶景听到了。

她眼里像是亮了一下。

可下一瞬，血墙终于碎了。

漫天红玉般的碎片在风中炸开，又被七彩剑光寸寸碾成血雾。那道被血墙挡住的诛仙主剑，没有第二次压下，却终于贯穿了最后一层阻隔，带着不可违逆的天地杀机，直直落向叶景。

叶景的身体猛地一震。

鲜血从她唇边喷涌而出。

她身前那一点残余血光，像风中将熄的灯火，颤了一颤。

陆雪琪离她只差数丈。

可这数丈，在诛仙剑光之下，竟像隔着生死轮回。

“不要——”

那一刻，陆雪琪的声音终于彻底碎开。

七彩主剑轰然贯下。

光芒吞没了叶景。

也吞没了陆雪琪伸出的手。

天地一白。

所有人都下意识闭上眼。

轰隆巨响，震得整座通天峰都像要崩塌。山石滚落，云海翻腾，狂风将无数人掀翻在地。诛仙剑阵的余威横扫四方，半空中残存的血雾被剑气尽数绞碎，连一滴血都没有落下。

陆雪琪被巨力震飞出去。

天琊神剑哀鸣一声，护着主人坠落在地。

她重重摔在碎石之间，喉间一甜，鲜血从唇边溢出。

可她像感觉不到痛。

她撑着天琊，踉跄着站起来，死死望向半空。

那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青衣。

没有羲阳。

没有叶景。

连一片衣角、一滴血、一缕魂魄都没有留下。

只有诛仙剑光渐渐散去之后，苍白得近乎冷酷的天空。

陆雪琪怔在原地。

她眼中没有泪。

甚至没有表情。

只是那双清冷的眼睛，像被什么彻底击碎了。

“景儿……”

水月的声音从后方响起，沙哑得不像她自己。

这位向来冷淡自持的小竹峰首座，身形晃了一下，险些站立不稳。

田不易怔怔看着那片空空荡荡的天，苏茹眼眶发红，文敏几乎站不住，被罗笙扶了一把才没有倒下。小竹峰众弟子一个个白着脸，像被人抽走了魂。

水月的手慢慢收紧。

她看着那片空处，唇色苍白，半晌说不出话来。

张小凡跌坐在地上。

他的眼中红光一点一点褪去，残存的混沌被刺骨的清醒撕开。

他看见了。

他看见叶景一掌打昏碧瑶，自己迎上诛仙主剑。

他看见她回头，对他说的那一句话。

他看见她满身血光，挡在自己前方。

张小凡嘴唇颤抖，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烧火棍落在他身边，黑气仍未散尽，可他只是呆呆望着那片空无一人的半空，整个人像被钉死在那里。

“叶师姐……”

没有回应。

道玄真人立在水麒麟背上，诛仙古剑的光芒已经黯淡。他脸上本就因剧毒与强行催动剑阵而毫无血色。

他本是要诛杀张小凡。

可挡在剑下的，却成了小竹峰叶景。

那个刚才才在玉清殿上识破苍松、救下天音寺、又以身挡住诛仙剑的年轻弟子。

诛仙剑光渐渐散去。

半空之中，空空荡荡。

没有尸身。

没有残骸。

甚至连一片衣角都没有留下。

只有一点极淡的赤色火光，在风中一闪而逝，像有人从千年之外伸出手，轻轻拢住了那道即将散尽的魂魄。

那一瞬间，没有人看见。

剑光吞没她的最后刹那，那枚沉寂许久的古老神器骤然亮起，玉环中央的赤红薄片浮现出古拙火纹。火纹如活物一般蔓延开来，在叶景胸前化作一只纤细而苍白的手。

那只手轻轻按住她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