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向上,黑眉凤眼 。
宋霁璟蓦然瞪大双眼。
看到那张脸的瞬间,宋霁璟脑中嗡鸣一片。他的手腕瞬间松了劲,凛时剑柄在坚硬的岩石上砸出不小的声响,刷啦啦地惊飞了树顶上的一片鸟。
鸟翼短暂遮蔽天光,让二人在彼此眼中也变得不清晰了一瞬。惊飞的瞬间,他看见眼前人似乎动了动唇,说了句什么,只是宋霁璟没有听清,轻轻蹙眉,也没有再问。
在此之前,在那个所谓的“幻境”之前,宋霁璟曾在心中预演过多次的冷漠,淡然,在这一瞬却弃盔丢甲无处可逃。
天下太小,再见已是不可避免,宋霁璟在心中想。
宋霁璟不自知地张开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他看见贺殊途那双极黑的平静双眸在自己脸上缓缓向下移去,看了一眼地上横在二者中间的凛时剑。宋霁璟后知后觉地低下头,刚想弯腰去捡,贺殊途蓦然开口,嗓音还是那样熟悉。
“天冷,先上车。”
宋霁璟看着他,撞上他的目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只是五个月没见,眼前这人眼中稚气全脱,脸也瘦了,他之前说骤山山水养人,现在觉得涧鸣山山水也挺养人的。禾乐在骗自己,宋霁璟早知那迷境有假,那夜将自己缚进玄北王府的人,正是眼前的贺殊途。
宋霁璟勾手,将凛时剑握在手中,插回剑鞘,刻意避开贺殊途注视着自己的眼睛。
“不冷,我可以走回去。”宋霁璟开口。
贺殊途微微侧身,请他上车:“你的两条腿走得过八只蹄子?”
宋霁璟没答,顺着贺殊途给他让出来的路,看向那架宽大的马车,抬腿就向马车停靠的另一方向走去。贺殊途目光始终落在宋霁璟身上,缓缓眨眼,然后轻轻叹了声气。
离马车已有十步之遥的宋霁璟忽然觉得腰上一紧,低头一看有一双手已经环住了腰。而后宋霁璟便被抱起,扛在了肩上。
宋霁璟倒吸了一口气,伸手紧搂住了贺殊途的脖子,小腿直蹬:“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贺殊途恍若未闻,眉头愉悦地向上一挑,他一手箍住宋霁璟腿弯,一手放在腰上,就这样扛着肩上的人往马车边走去。
不远处的禾乐听见了声音,却不敢抬头。
趴在贺殊途身上,宋霁璟记得上次以这副姿势被托上马车,还是在醉酒那夜,那夜他哭得极惨,还好有贺殊途给自己擦泪,可是现如今……宋霁璟被抱上马车,放在最居中的软榻上,软榻上铺了狐裘毯,十分舒适。贺殊途的手掌离开宋霁璟腰间的那一瞬间,宋霁璟借着动作瞥了一眼贺殊途的脸色,却被贺殊途带着淡笑捕捉到目光,于是急急偏头,别开目光。
马车缓缓向前。
宋霁璟双手交叠,手里的桂花糕被攥得已然不是一个十分美观的形状,贺殊途侧过脸来瞥了一眼,伸手将桂花糕从他手里挖出来,丢在一旁。
宋霁璟静静地心想,好好的六文钱被扔掉了。
车里应是有法力维持恒温,宋霁璟脖颈间沁出薄汗,他伸手将自己披着的毛氅解下来,一手攥着在半空悬了一会不知往哪放,下一秒,坐在一旁的贺殊途缓缓伸手,托住了毛氅的外沿,沉默地看向宋霁璟。
只是宋霁璟动作迟缓了一会,就在宋霁璟手松开的前一秒,贺殊途冷不丁将手收回去了。
宋霁璟一愣,攥着毛氅开口,语气冷淡:“脾气见长。”
贺殊途挑眉,难得没去看他,收回去的手在膝头攥紧又松开,他往窗边一靠,开口:“你的也不小。”
紧接着,宋霁璟手中被攥着的毛氅被猛地一拉,宋霁璟向着力道方向一歪,抬眼一看贺殊途明明没有动手,才知道这是用了功法驱使,宋霁璟额头撞在贺殊途的肩甲上,吃痛得闭上眼闷哼一声。
贺殊途垂下目光看着他,而后伸手将他攥在手里的毛氅扯出来,在宋霁璟眼前明晃晃地晃了晃然后丢在地上。
宋霁璟看着这一切发生,神色平静。他的手腕被贺殊途扣住,肩头向后一推,贺殊途欺身而上,宋霁璟蹙眉,用另一只没有被禁锢的手去推贺殊途的胸膛。
于是另一只手也被贺殊途握住了,双臂高高举过头顶,被贺殊途一只手锢住。
鼻尖碰鼻尖,贺殊途能感受到宋霁璟的呼吸乱了。
“想我吗?”贺殊途声音暗哑。
“不想。”宋霁璟眯眼,“贺殊途,松开我。”
趁人之危,贺殊途低俯下去,唇边碰到宋霁璟的温热的耳廓和耳垂,随后敛尽笑容。
“护花使,你现在是我玄北王府的人,”
这是一种命令的语气,贺殊途第一次这样对他说话。
“一切都应听从我的调遣。”
宋霁璟闻言,笑了:“玄北王府,还不是我宋长宁想走就走想留就留的地方?”
贺殊途的唇边若有若无地蹭过耳垂,温热的鼻息打在发鬓上,宋霁璟往一旁躲了躲,却因为这个躲避的动作而挺起腰来,贴上了贺殊途的腹部。
“口气不小。”贺殊途摸摸他的脸,笑了笑。
宋霁璟偏过头躲开他的手。
贺殊途收手,手又放在他的腰上,紧紧摁住:“长宁可以试试,到时候,我们来玩鬼抓人游戏。”
马车走得很慢,像极了这一路上贺殊途总在等他开口的模样。
吞吐犹豫,是这日宋霁璟带泪的眼睛。
燕北的深冬,月亮早不如别时圆。
马车停在玄北王府门前时,天上正落着鹅毛大雪。宋霁璟披着那件白色毛氅,一步步走下马车,看到雪的那一瞬,有些恍惚。他抬头看向西边,眼前一颗饱满的雪绒随风划过天边,抚过暗淡的月亮,正好补全了月亮的缺口。
八月十五的月亮,与这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