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霁璟抹去了西北角的茶水,手指向斜对角划去,定在东南角隅,沉声:“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东南青龙所在之地,如何?”
不远处的解烛在手心中端详着这一切,短笑了一声。
天都,九孔门前。
梅雨天持续了四日,骅南坐在门前亭中,看着雨滴淅淅沥沥地从亭角滑落,打在石阶绽起水花。他在这里坐了两日,眸中早已没有光亮,身边的裴岩拎着把湿伞站在一旁,面色凝重。
两日前,天边闪过一道紫雷,街巷间便传开宋霁璟在禁境遇难一事。只是天上的一条紫雷还没什么稀奇,可北边天际那紫雷的上一次出现,是在上一位仙入境后的两日之时。
那位仙,便是进去了再未出来过。
骅南在街巷中听见了这些言语,起初自然是不信的,可后来言语传得沸沸扬扬,天帝竟然视而不见,任这些言语传得人尽皆知,甚至登门诉哀情,临走送棺材的事都发生在璟王府了。
骅南怕,但放眼天都,能救宋霁璟的只有仙帝。
所以他在九重门前跪了整整两日,滴水未进,只求仙帝开恩出手相救。
第三日,武将的身子竟也扛不住,骅南眼前一黑,看见地面向自己贴了过来,再醒时,他在璟王府上,身边坐着端着半碗药的裴岩。
骅南翻身下塌,又被裴岩按回去,手扣在他的肩头,五指锁紧,嘴里喊了一句:“骅南你冷静一点!”
“松开!”
他恶狠狠地打翻了裴岩手中的药碗,挣脱开,策马冲向天坤金殿。
骅南目光盯在九孔门前,嗓音很哑:“别在这耽误你时间了,你走吧。”裴岩难得沉默片刻,随后将伞放在亭柱边,走过去同他一起蹲在地上:“吉人自有天相,放心,他不会有事的。”
两日的雨露已经将骅南眼前打得一片湿滑,心也渐渐麻木,这两日他有无数个瞬间发觉这一切都是场梦,可就算哭疼了眼,刀割手心带来是疼痛都没能让他梦醒,疼痛让他清楚地意识到真实。他抬眼看向那些从天而降的雨滴,片刻后双掌合一,指节抵在眉间,垂下头嚅嗫道:“不会有事的。”
裴岩认为自己终于哄好了骅南,正准备松一口气,旁边这人“噌”地一下站起来了!两步迈下石阶,连伞都没撑。
“陛下不见我,那我便去见陛下。”
裴岩倒吸一口凉气,骅南就像是一条脱了手的鱼,越跑越快,裴岩一个箭步冲了出去,拉住他的胳膊就向自己怀里扭。骅南吃痛,回头瞪着裴岩。裴岩紧盯着他,发觉那双眼睛已经极其疲惫了,瞳眸中只剩一点泪光。
不安,焦急,脆弱。
在这双眼睛里全都暴露无遗。
裴岩眉头微微皱起:“你的心情我当然能理解……”
骅南大喊道:“你能理解就放开我!”
“擅闯天帝居所,你不要命了!”
“如果大人死了,我活着有什么用!”
“你的价值不止在于璟王一人身上,为何这么执迷不悟!”
骅南愣住了,他缓缓眯起眼睛,用力挣脱裴岩的手,拔剑,只指裴岩的喉间!
“因为你裴府堆金积玉,自小衣食无忧,自然不会理解我此刻是为了什么。”
他握紧了剑柄,先前眼神里的脆弱不安已然消失:“你听好了,我骅南这条命,就是为宋长宁而生。”
剑锋缓缓逼近,裴岩感受到了不断靠近自己的冷气,微微仰头:“刀知道吗?”
骅南微微眯眼。
“我看他比你更合适为宋霁璟卖命。”
骅南不顾他说了什么,只是步步向前走去,目光沉沉:“今日你若挡我的路,就是在为解烛递刀,就是站在了天都众仙的对立面。”刀刃在裴岩的颈间逼出一道血线,此刻裴岩也不再往后退了,而骅南还在缓缓向前。
“杀你一个,好过舌战群儒。”
“骅小过,我若是死在天都,你便想法子将自己阴婚嫁入裴府,怎样?”
骅南咬牙:“有病。”
身后,在雨幕中传来远远的呼喊。
“骅大人——!”
骅南一惊,收剑回身,迅速循声看去。
一道白色身影在雨幕中渐渐清晰,是天坤金殿的小仙,面色焦急,步子越来越快,小仙在骅南面前站定:“大人不必等了,天帝的话,存亡之理,自有定数,请回吧。”
骅南重复了一般:“自由定数……陛下这是什么意思?”小仙一笑,低头:“陛下的意思,只有在禁境里的人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