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要什么?”解烛看着他。
宋霁璟一时无法回答,若是说自己在找泷草,怕是对方一甩手就把成篓的泷草摔到自己面前然后将自己杀掉。
宋霁璟笑了一下。解烛觉得他笑得莫名其妙的,微微皱眉,随后眸中闪了异光。宋霁璟忽觉手腕一紧,低头一看竟是蛇尾缠住了手腕,那泛出幽光的蛇尾贴紧了自己的衣袖,而后将自己向外一甩!
待宋霁璟再睁眼时,二人已经不在古刹了。
解烛倒是到哪都带着腰间的酒葫芦,宋霁璟睁眼的时候,解烛正坐在树下,眉眼微垂,乌发散于肩后,整个人显得有些颓然的恐怖,他手中握着深色的酒葫芦,与宋霁璟的目光交汇。
二人相隔不远,宋霁璟眨了眨眼,朝着他的方向:“……这是什么地方?”
解烛闻言:“总之是吾没杀你。”
“为何不杀?”
“你想死?”未等宋霁璟回答,解烛垂眸,但宋霁璟还是能看出他的眸色亮了一下,“我说过,这里很久没有人来了。”
宋霁璟不再说话了,他起身看着四周,寻找着可能存在的泷草,身后响起解烛的声音。
“六千年前,泷草在这里遍地都是。”
宋霁璟动作一僵,回首看去:“……你会读心?”
紧接着,解烛起身,将酒葫芦丢在了一旁。他没有腿,只是靠着蛇尾撑地,和蛇一样游动过来,轻轻摇摇头:“后辈的心思很好猜。”
解烛一点点靠近自己,盯着几顿定在原地的宋霁璟:“你,还想知道什么。”
心跳如雷。宋霁璟此刻十分后悔当时自己没和极净一同出镜,非要耍性子留在禁境。
“在我之前来过这里的仙,他们都没再出来。”
解烛轻飘飘一句:“死了。”
宋霁璟咬牙:“为何不杀我,却杀了他们?”
话音刚落,那人身影猛地一晃,粘腻恶心的蛇尾瞬间缠住了他的脖颈,让宋霁璟又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宋霁璟几近崩溃得紧咬住牙。
头顶传来冰冷的声音:“吾若是现在杀你,会有人来救你吗?”
宋霁璟一只手紧抓着缠住自己脖颈的手,一只手扣在地面,占满了泥土。
“……”
解烛双臂交叉于胸前,就这样轻浮地垂眼看着他:“你说,会有吗?”
宋霁璟眼底发红,陡然升高的声音把解烛吓了一跳:“你大可一试!”
解放开他,任他伏在地上紧握着脖颈干呕,他垂眼看着他:“当然会有。”
解烛转身,去拾起他的葫芦,摩挲了一下平滑的表面,声音很轻:“仍有牵挂的仙,才是真正活着的仙。那些已经没了牵挂的仙,与死了无异。”
“杀或是不杀,区别不大。”
他们二人的力量悬殊太大,这点宋霁璟很清楚,在二人之间,自己在解烛面前没有任何筹码。
后来几天,他给了宋霁璟一张茶桌,一盏茶壶和两钟茶盏,之后解烛每日都来见他,可宋霁璟却始终未能将那些问题问出口。他不信在千年前的腥风血雨中,那些无辜死掉的人,都是毫无牵挂的行尸走肉。牵挂这东西对于宋霁璟来说,可有可无的,多了是累赘,少了也无可厚非。
自他师父雪夜遇害的那晚,就已然在人间了无牵挂了。
过九重门后,仙的本性不允许他拥有太多牵挂。
于是他像一艘没有重量的扁舟,在广阔的湖面上漂泊千里,回头,却不见身后层层散开的涟漪。
宋霁璟喝下手中的那盏茶,将茶盏放回桌面,眉眼在秋风中显得有些苍冷。
如今,这盘棋就僵在了面前,他将最后一颗白子落在另一颗白子旁。
这盘棋上不会再多出任何一颗黑子,身侧,随后解烛毫无情绪的嗓音响起:“你胜了。”
宋霁璟勾唇笑了一下,装的一脸纯良的模样:“只是走运罢了。”
“他来了。”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宋霁璟轻轻蹙眉,目光仍然落在那盘棋上:“谁?”
“你的牵挂。”
江面,贺殊途走近他,弯腰薅住解烛的头发将他拽了起来。贺殊途对上那双竖瞳后不由得生出一些畏意,只是不显于面,手上力道不减。
“最后一遍,他在哪?”
头皮的刺痛令解烛倒吸了口气,他盯着贺殊途的眼睛,笑意盈盈:“长本事了,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