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隅抬起右脚,正要纵身跃下园中古井,陡然收住动作。目光淡淡侧向一旁,微微欠身,做了一个礼让的虚礼,轻声道:“你先请。”
虔昭寒闻言微微一怔。
周遭气氛沉得发紧,眼看都要下井了,偏偏在这种节骨眼上,他竟还守着这般繁文缛节。
她心底又好气又无语,偏偏又忍不住想笑,心底暗自琢磨,这人突如其来的礼数周全,会不会藏着别的算计。可心头转瞬掠过姐姐临终交代的嘱托,再加上这刻深入骨髓的熟悉感,反倒觉得理应如此,直接压下了心底的猜忌。
这般念头转瞬掠过,她依旧维持着清冷疏离的模样,半点情绪不外露。只是刻意放缓了眨眼的速度,长睫缓缓垂落,慢了半拍阖上眼帘,那点心绪只藏在眉眼之间,旁人全然察觉不出。索性故意端起姿态,往旁侧抬手,郑重其事地拱了一记手礼,顺着他的礼数从容回应。谢无隅见状微微一怔,原本他本意是打算率先踏入井下,却下意识做出这般礼让之举,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缘由。更没料到虔昭寒竟会以这般礼数回应。
就在两人僵持礼数的刹那,两道隐晦气息同时在古园内悄然浮现——
一道藏于古园荒草掩映的暗处,是朦胧淡薄的虚影,身形微顿,同时躬身礼让,气息轻浅得近乎虚无,心底无声默念着:“你先请”;
另一道则落在古园西侧破旧侧房的门边,立着个约莫六岁的孩童身影,扎着简单的小马尾,也同样微微欠身,心底无声默念着:“你先请”。
虔昭寒胸骨处的昭命骨骤然泛起一阵细碎的酥麻,不同于谢无隅的同源暖意,是带着熟悉暖意的陌生感应,她瞬间绷紧心神,眸光骤然扫向侧房方向,冷声开口:“谁?”
谢无隅亦察觉到这道孩童般的纯净气息,眉头微蹙,他尚未动用本源瞳力,看不穿暗处朦胧虚影的真面目,只隐约捕捉到一丝同源古老气息,却满心疑惑这荒寂古园怎会有孩童出现。
话音落定,破旧侧房的木门被轻轻推开,簌簌的脚步声传来,一个穿着黄色衣衫的小女孩慢悠悠走了出来,眉眼软糯,正是昨夜被救下,爸妈受惊熬了一整晚白天犯困睡着,她趁机偷偷溜来古园的苏苏。她瞧见虔昭寒,眼睛一亮,全然不顾周遭阴冷煞气,蹦蹦跳跳跑到她身前,仰着小脸,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虔昭寒心头一紧,连忙上前半步护住她,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急切与担忧:“苏苏,你的身子好了吗?你怎么会在这里?”
苏苏小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笑,奶声奶气地说:“姐姐,我在这有个秘密!”
谢无隅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小女孩,又感知着周遭愈发浓郁的阴浊之气,神色凝重。虔昭寒压下心底的惊疑,深知这古园地底藏着大阵,凶险万分,绝不能让苏苏久留,连忙温声哄道:“苏苏乖,这里太危险了,你先赶快离开,姐姐和哥哥在这里有要事要办,等姐姐忙完,回去就去找你,到时候你再把秘密告诉姐姐,好不好?”
谢无隅也跟着轻声附和,语气温和:“小朋友,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先回家等姐姐吧。”
苏苏静静望着二人,看向虔昭寒的目光里还带着昨夜获救的谢意,温顺点了点头。虔昭寒心头微动,下意识抬手轻捏了捏苏苏小巧的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