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起床,昭昭揉着惺忪的眼睛,看见门外的姐姐,一句话都没有说。姐姐蹲下,把她抱在怀里,轻声问道:“难受了是吗?”昭昭的头靠在她的肩膀上,轻轻的点了一下,一只手抓着她的小手,一只手在背后抚平她体内散乱的炁,还是不说话,宠溺温柔地说道:“不用怕,有姐姐在,姐姐今天教你一些新的课业,晚上再有人欺负你,你就不会怕了。”吃过早饭后,苏姓女子便开始教昭昭新的心法。
她轻声说道:“收视返听,凝神入炁,调息绵绵,心息相依。舌抵上腭,垂帘守窍,纳清吐浊,炁归丹田。”
无需她复述第二遍,昭昭便记下口诀依法修习。苏姓女子感知她炁息渐稳,心知她已然领会心法,眼底掠过一抹了然笃定。
此口诀于寻常修士而言,需数日方可收敛涣散真炁,可昭昭仅用半炷香,周身躁动纷乱的先天真炁便顺着心法自行归敛丹田。
第三日恰逢冬至,道家谓之阴极阳生、一阳启炁之时,古时修行者多选此日服食丹药、突破关口,虔家世代修行,向来把冬至看得比除夕更重。族长带领族人先拜宗祠、再聚族议事,而后设家宴款待族人。厅堂席位依古礼排布,分桌落座,尊卑有序。族长居于主桌正中尊位,宴席以左为尊,左手首座特意留给苏姓女子,是全场最高礼遇;旁侧席位各有族人落座,席间还坐着数位高龄长辈。案上摆温热黄酒、冬至温补药膳、腊味冷碟与时令干果,另设道家清水净盏、青松清供、丹引蜜饯,正中安放祭祖胙食、冬至饺与清炒时蔬,其余席位依次排布族人。女眷自成一桌,分席而坐,不与男丁同席。
席间无事,族长按着世家规矩起身,端着酒面向身侧的苏姓女子郑重敬酒,心底满是真切的敬重与感激。“姑娘照拂昭昭,我们都看在眼里。这孩子性子清冷,唯独在你跟前才放松心性。多谢你护着她,护佑她安稳成长。”苏姓女子知晓对方心意,纵使自身本源修为超然世外,依旧依照世俗礼数起身,神色淡然,同样举杯浅回一礼:“分内之事。”
紧随族长之后,那位议事时直言进言、真心疼爱昭昭的高龄长辈起身举杯,语气恳切:“多谢姑娘心怀善意,周全庇护昭昭。”出于尊老礼数,苏姓女子依旧起身回礼,轻声回道:“举手之劳,不必放在心上。”
坐在族长身侧的,是虔家常年在外清修、唯有祭祖大典方才归府的族中修行供奉。他始终收敛自身气息,眼底藏着深深敬畏,同源修行之中,他只觉苏姓女子修为深不可测,始终无法勘透分毫。片刻后他终于按捺心绪,缓步起身,绕开席间桌椅行至苏姓女子身前,一举一动皆恪守道门森严礼教。眼见上座之人安然端坐,未曾起身相迎,供奉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已然明晰双方修为层级天差地别,随即掐动道门子午诀,躬身行稽首大礼:“晚辈多谢先生庇佑小小姐安然无恙。”
面对道门晚辈恭敬礼数,苏姓女子端坐席位坦然受礼。供奉见对方深谙玄门尊卑礼法,心中愈发恭谨谦卑。苏姓女子微微颔首,唇瓣轻启:“黄元守一,紫府藏真;天魂不泄,地魄不奔;混元一窍,唯帝可闻;紫袍行法,黄袍持根。”
话音落下,供奉心神剧烈震动,当即双膝跪地,行道门正统三叩大礼。相邻位次两名修士见状,微微垂眸敛息,安坐原处并未起身。
一旁的昭昭瞧见眼前跪拜的一幕,迈着细碎的小步子跑到苏姓女子身旁,亲昵地依偎在她身侧,满眼懵懂好奇地开口询问:“姐姐,他为什么要跪你呀?”
苏姓女子低头看着依偎在身旁的孩童,眉眼间漾起温柔笑意,抬手轻轻捏了捏她小巧的鼻尖,柔声淡淡作答:“昭昭,等你长大,自然就知晓其中缘由了。”
席间不少不懂修行门道的族人,看着供奉跪拜的场面,皆揣测纷纷,心中各有想法。唯有通晓道门修为层级之人,暗自心中了然。也只有跪地的供奉清楚,方才对方随口道出的秘言,蕴含着远超自身认知的本源修为,平日里对方一直刻意收敛周身气息,不曾显露分毫实力。
宴席进行到中段,昭昭的母亲起身走到主桌旁,语气温婉诚恳地道谢:“多谢姑娘悉心照拂昭昭,孩子近来性情开朗了许多,我们心中十分感激。”说话间,她转头看向身侧的丈夫。男子随之回望过来,二人目光相对,轻轻颔首示意。苏姓女子目光柔和,轻声回应:“她本就心性纯良。”
宴席散尽,夜色静谧沉沉。苏姓女子独自伫立廊下,目光遥遥望向昭昭歇息的房间。指尖一缕细微清气悄然涌动,随即又缓缓收回。她垂眸看着微微颤动的指尖,心绪沉静难言。片刻后迈步推开房门,走到床边静静坐下。
床上的昭昭睡得安稳恬静。苏姓女子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拂过孩童稚嫩的脸颊,低声轻语:“别怕,姐姐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