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今天找您并不只是为了问小成。”游亦年话音一转,犹豫道:“我最近遇到了点麻烦,在这边又没什么亲人,只好……”
老头赶忙:“好孩子,你说。”
“不知道他跟您提过一个叫游什么的人没有,我发现这人最近好像在跟踪我。”
听到这个姓氏,老头露出了仿佛见鬼般极度惊恐的神情,身上的骨头也因为过度颤抖而嘎吱作响。
他似失魂似的开始呢喃:“游……游……游亦年……”
“对,就是他。”游亦年往前一步定定地注视着他,平日里富有少年感的纯净嗓音此时却如缓缓向上缠绕的毒藤,诱人且不容抗拒:“听说好像是小成拿了他的什么东西,他找不到小成,所以就来找我了。”
“您仔细想想,他把那个东西藏在哪儿了?”
“游……游……”老头枯槁的身体抖的快要散架,恐惧从四面八方渗透而来压进心脏,氧气一点一点被抽干,他快要喘不过气了。
啪!
手里的拐杖猛地掉在地上,老头犹如惊弓之鸟,猛地用不知从哪里借来的力气嘶吼道:“他就是条毒蛇!毒蛇!要人命的!离他远点……离他远点!!!”
喊完,他用尽全身力气推了面前人一把扭头就跑。
说是跑,但其实在他转身的瞬间就因为腿脚不便扑通趴在了地上,然后开始像牲畜一样诡异地用四肢拼命往前爬。
手背传来刺痛,游亦年看着那个被老人常年不修剪的扭曲指甲划出的细小伤口沉默几秒,缓缓摸出了腰间的匕首。
他拿着匕首刚准备蹲下,手腕却被人猛地攥住了。
景徵樾蹙眉把人扯到身前,沉声:“你要干什么?”
游亦年跟他对视片刻,噗地笑出了声:“别这么紧张,我只是想帮他剪个指甲。”
景徵樾眯眼:“剪指甲用匕首?”
游亦年扬眉:“不然呢?我身上只有这个。”
景徵樾明显不信,依然牢牢扣着眼前人的手腕,直直望进他的眼底,试图捕捉到什么异样的情绪。
可游亦年的情绪就像他这个人一样,神秘且善于隐藏,即使别人灼热的眼神仿佛要把他烤出一个洞,他也依然可以保持平静。
两人对峙许久,老人竟然用那么扭曲的姿势爬远了。
当时离得远,景徵樾并没有听清老人喊的什么,他重重吐出一口气:“你们聊什么了?”
“没聊什么。”游亦年说,“我只是关心一下他孙子而已,谁知道反应这么大。”
景徵樾紧锁着眉:“真的?”
“信不信由你。”游亦年动了下手腕,“而且如果你再不松手,我的手腕就要断了。”
景徵樾用审视犯人的眼神看着他,手上的力气逐渐加重。
然后又缓慢地松开了。
“刚接好的就是脆弱。”他冷道。
游亦年转手腕的动作顿了下,但没抬头。
景徵樾眈视着他,兀自开口:“我曾经研究过如何让犯人长时间处在极大的痛苦下且不会死亡,我认为最有效的办法是直接把他们的手腕掰断——就像翻盖手机一样翻折过去,实践证明,确实没有人能忍受那种直击心脏的痛苦,他们很快就把家底交了,还问我要不要他们的银行卡密码。”
游亦年的动作停了。
“当时为了更加了解人体的骨骼,我还顺便进修了相关的医学知识——现在想想也算没白学,一摸就知道哪有问题。”景徵樾哂笑,“我猜,你的手腕是前不久刚受的伤,而且很严重,非常严重,大概率是手背将近一百八十度贴在手臂上的,对吗?”
静默片刻,游亦年从容不迫地回视他,“对,所以呢?”
“所以你的手腕现在应该肿的像包子并且裹着几层楼那么高的石膏动弹不得。”景徵樾微抬下巴,“可它看起来完好如初,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
“为什么会这样呢?”
游亦年直勾勾地和景徵樾对视,“我凭什么告诉你?”
景徵樾:“因为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你需要对我坦诚相待。”
“我从不对任何人坦诚。”游亦年双手环胸,语气不容置喙,“如果你觉得不爽,我们可以从现在开始分道扬镳。”
眼前清瘦的青年比自己矮了半头,从上往下看时会显得很小一只,而且因为长相偏秀气的缘故,即使他刚才做了很危险的举动,但静静盯着你时却莫名有种可怜。
景徵樾眉间深蹙,忍不住问:“你多大?我要听实话。”
“十八。”游亦年耸肩,“也可能十九,记不清了。”
跟他预想中的差不多。
景徵樾表情复杂:“你比我小了整整十一岁。”
在内城,十九岁的孩子都还没从学校毕业,可游亦年却已经在海边流浪很久了,就像一株被强行催熟的植物。
“别用那种同情的眼神看我。”游亦年不爽道,“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
“我不是……”景徵樾想解释,但游亦年却已经收起匕首头也不回地走了,他只能重重呼出一口气,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