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融——!”白芳伸手去抓,只碰到弟弟衣袍的一角。
白融回过头,隔着越来越远的距离看了兄长一眼。他的声音不大,却借着灵力传得清清楚楚:“哥,你教过我的——身为一国之君,安民治国。如今百姓有难,我岂能不顾?”
风盾载着他越过城墙,落在王宫城墙外侧的林地上。身后是依山而建的梦泽城,层层叠叠的民居里亮着万家灯火——渔民在收网,妇人在哄孩子入睡,老人在灯下补渔网。身前,是张忠那道裹挟着暗金与暗红交织剑气的黑影,越来越近。白融双手结印,身前竖起三道石墙,头顶凝出风盾,脚下铺开水幕。他知道自己挡不了多久,他的灵力在方才的合击中已消耗大半,左臂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他站得很直,瘦削的脊背在万家灯火的映照下像一根钉进地面的标枪。
张忠的剑斩落。第一道石墙如纸糊般碎裂,第二道石墙被剑气从中间劈开,第三道石墙在剑锋触及之前便被罡风震塌。白融双手高举,将所有残存灵力灌入头顶的风盾。剑锋撞上风盾,青光与暗金剑芒僵持了一拍——然后风盾崩碎,剑气裹挟着碎片朝白融劈面斩落。白融没有闭眼,右掌收回腰间,掌心最后一抹水光凝成短刃。他打算用命换这一刀。
剑气没有落到他身上。一道风盾从侧面切入,将剑气撞偏了三寸。白芳落在白融身前,衣袍被剑气余波割开数道口子,右手的控风手印还没散,左手的火鞭已朝张忠面门抽去。他身后的竹梢上,蓝尘携着一路未曾熄灭的红纹与火焰从半空落下,落在白芳身侧。瑶光双刀在他手中嗡鸣,刀身上的红光与白芳灵石的光芒一明一灭,如同在对话。
白芳没有回头,只是低声问:“你伤还没好,怎么来了。”白融站在他身后,石盾重新凝起,声音有些哑:“你伤也没好。”白芳沉默了一拍,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笑:“我不来,谁护着你。”
白融没有说话。他看着兄长的背影——那个在沙滩上教他认潮汐的兄长,那个替他挡了张盟一刀的兄长,那个流亡江心数年、回来时一身布衣两手空空却理所当然地说出“我不来谁护着你”的兄长——他深吸一口气,右掌心那颗幽蓝的灵石光芒骤然亮起,将整片林地照得如同海底。灵石与瑶光同时发光,不是各自为战,而是共鸣——两者的光辉交织在一起,银蓝交融,将张忠逼退数步。
灵石将所有力量毫无保留地注入白家兄弟体内。白芳与白融的灵力同时暴涨,风火水土四系元素在两人周身盘旋翻涌,形成一道连通天地的元素风暴。蓝尘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瑶光双刀——刀身上的红纹正与灵石的光芒同步脉动,像是两块沉睡万年终于重逢的石头在互相问候。他将双刀在身前交错,碎片炸开又重新聚拢,瑶光双刀合二为一,化作一柄通体银红交织的长刀。刀身上的光芒不再是镜面的冷白,而是灵石幽蓝与瑶光赤红交融后形成的、前所未见的璀璨光辉。他握紧刀柄,踏上前一步,与白家兄弟并肩。
白芳与白融对视一眼,兄弟二人同时抬手。白芳左手控火,右手御风,炽焰与风暴在张忠头顶汇聚成一头展翅的火凤,每一根翎羽都由高速旋转的风刃组成,凤翼之下还缠绕着水龙化成的蒸汽铠甲。白融左手凝水,右手驭土,水龙从地底涌出缠住张忠双腿,土锥如林突刺封死他所有退路。张忠挥剑欲斩,剑气却被四系元素交织的天罗地网层层消解——火凤啄穿他的护体罡气,水龙冻住他握剑的手腕,风刃割裂鳞甲缝隙,土锥刺入裂纹深处。他咆哮着还想反击,但元素风暴的密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他双魔一体所能承受的极限。
白芳与白融齐齐推掌,灵石的全部力量化作两道蓝光,注入蓝尘手中的瑶光长刀。蓝尘双手握刀,踏前一步。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将三人全部的力量——灵石的浩瀚、瑶光的锋芒、白芳与白融的风火水土、蓝尘自身的守护之志——全部灌注于刀锋之中,然后斩下。
强光吞噬了一切。王宫城墙上的瓦片被气浪掀飞,林地边缘的树木被冲击波连根拔起,梦泽城上空的云层被刀芒从中间劈开,露出一道贯穿天际的裂隙。没有任何声音,光芒吞没了所有声音。
光芒散尽后,张忠站立的位置只剩下一个深达数丈的焦坑和一地碎成齑粉的暗金鳞甲。他的一切——邪术、野心、对权力的执念——在这一刀之下彻底消散。瑶光长刀重新分裂成两柄短刀,刀身上的红纹缓缓褪去,恢复成通透如冰的银白。蓝尘眼眶里的暗红逐渐消退,那些红色纹路一片一片地隐没回皮肤之下,像是沉入了深不见底的湖。他晃了晃身子,用刀撑住地面,单膝跪地,大口喘息。
白融掌心的灵石光芒缓缓收敛,从璀璨归于温润,最后像一颗普通的海蓝宝石般安静地躺在他手心。白芳看着那块石头,想起了很多年前国师说过的话——“灵石的认可从来不是选最强的王子,而是选最不像王子的王子。”他伸手覆上弟弟的手背,将灵石连同白融的手一起握住。
天边泛起一线鱼肚白。海平面上露出半轮红日,将梦泽城的轮廓从夜色中一点点勾勒出来。远处坊市的灯火还没有熄,有早起渔民的炊烟袅袅升起。海风吹散竹林残存的焦烟,带来第一缕不带血腥味的晨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