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电子体温计上显示39度。
郑静坐在床边,又心疼又窝火:“我都跟你说了休息一天,硬要跟我逞强,你不是嫌我不够关心你嘛?关心了你又不领情!赶紧给我起来穿衣服,去医院!”
陈觉怀将浑身火热的身体缩在被窝里,闻言浅浅睁开眼睛,笑了笑:“妈,你别误解我的话,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得。”
“别给我嘻嘻哈哈的。”郑静不吃这套,“你执意要去学校为的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真不知道随谁了。”说着叹了口气。
发热属实不好受,人的思维也跟着迟钝了不少,但陈觉怀能听得出来郑静话语间的改变,他的嘴角依旧是上扬的,轻描淡写道:“听说我爸当年为了跟妈妈结婚,又是绝食又是断绝关系的,这样看我还是挺乖的嘛。”
郑静:“……”
“胡说八道!”郑静老脸一红,试图用音量掩饰这羞人的事实,“你要是乖就应该跟人家保持距离,我对她没有任何意见,但你们都还太小了,你要是真的那么……那么喜欢,就耐心点,懂点分寸。”
“放心吧老妈。”陈觉怀噙着笑,一脸坦诚,“我可舍不得。”
“……”郑静瞪他一眼,“赶紧起来,去挂个水。”
最后医院没去成,陈觉怀凭借自己的油嘴滑舌送走了快要爆发的郑静,反手从枕头下掏出手机。
今天是周五,看时间估摸快到家了。
正想着,手机震动了一下,伴随着特别关心的音效。
周五放学早,姜洛安到家的时候家里只有两狗一猫,她刚换好鞋,客厅的摄像头就传来安知晴焦急的声音。
“洛安,快点去小房间拿袋猫粮来,cookie饿了一天了。”
喂食器是自动的,所以安知晴走前没仔细看,是在开完一上午的会,吃中午饭的时候,她打开手机才发现喂食器空了,cookie一直在叫。
她走不开,下午还有会,想着今天姜洛安放学早,便安慰了cookie几句,让它先委屈一下。
姜洛安说好,小跑过去,cookie跟着她进小房间,叫声变得更凄惨。
姜洛安先给她开了个罐头,cookie立马狼吞虎咽起来,刚拆好猫粮,罐子就空了。
“饿成这样啊。”姜洛安心疼道。
装完猫粮,姜洛安又给不不和正正一狗一个磨牙棒,回了房间她直奔手机,对着聊天框删删减减,斟酌了半天按下发送:【陈觉怀,你有没有好点?】
她没来得及呼气,就收到了回复:【好了,姜洛安。】
姜洛安看着短短的一行字,不由笑出声,这人真是,病好了就开始逗她。
上方备注的名字显示正在输入中,她握着手机坐下,没过多久,页面上移。
陈觉怀:【回家了?】
陈觉怀:【不用太想我,下周我就回去了】
“……”姜洛安被他直白的话弄得不上不下。
前天在那间昏暗的空教室,他们袒露心声的对话,就像一个封锁许久的匣子,陈觉怀的真面目也带着一起被打开。
说话特别口无遮拦。
谁想他了。
自作多情。
姜洛安羞愤地用力按屏幕:【你再乱说。】
陈觉怀回得很快:【好了,不闹了。】
紧接着下一条:【姜老师,能帮我补课吗?】
姜洛安喃喃:“什么老师啊……”
他又瞎说。
但是,姜洛安发送的话却是“可以”。
静默了十秒钟,那边打来电话,姜洛安没多犹豫,按了接听。因为家里没人,所以她也不那么拘束,直接外放。
“喂,姜老师。”
姜洛安原先紧张的心情被打破,他还没完没了了,姜洛安出言指正他:“陈觉怀,你再乱叫。”
对面笑意明显:“再乱叫的话怎么样,你要对我耍流氓吗?”
姜洛安当然没有忘记耍流氓指的是什么,脸憋得涨红,抿紧嘴巴,生气道:“你再说我挂了。”
“我错了,真不闹了。”
认错速度倒是快,姜洛安念着他大病初愈,也不跟他计较,问他:“你哪里有不会的?”
那头又笑起来,听得姜洛安心颤不已,而后是陈觉怀低低的疑问:“陈觉怀有什么不会的?”
不等姜洛安回,他又说:“我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找理由真难,你知道吗姜洛安?”
电话安静下来,门虚掩着,不不和正正吃完了磨牙棒,向她撒娇还想再吃。
一向不会拒绝的姜洛安,对此竟置若罔闻。
她盯着手机屏幕,上面静悄悄地躺着一个黑色迷雾头像,星光在此刻清晰可见,头像底下的名字也倒映进姜洛安的眼眸。
她想,不用找理由,她也会按下接听键的。
可是她不会说出口,姜洛安吞咽了下,平静地说:“哦。”
电话那头像是愣了下,闷闷地笑出声,低声说:“你真是……”
其实说得很轻,姜洛安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陈觉怀越过这个话题,提高了些音量,问她:“除了巧克力,你还喜欢什么?”
问得突然,姜洛安想了下,如实回:“都还行吧,我不怎么挑食。”
陈觉怀笑着反问:“真的假的?那盛家树之前说你特别挑食。”
这个名字出现准没好事,姜洛安回忆了下高一那会儿发生的事,心里骂盛家树,瞎话张口就来。
她解释:“你听他瞎说,我只是不吃葱而已。”
语气里有明显的无语。
“这样啊。”陈觉怀话说到一半,难受的感觉从胸口冒出来,他强撑着告了别:“那下周见,姜洛安。”
姜洛安一手托着下巴,一手画圈,闻言顿了下,干巴巴地应道:“哦,下周见。”
在姜洛安以为要听见挂断声时,陈觉怀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过来:“我没名字吗,姜洛安?”
还以为有什么重要的事没讲。
结果就这…?
屋内静谧,而对面说完这话后就陷入了沉默,不催一分,姜洛安的心软下来,拿起手机,把麦克风模式切换成听筒模式,贴在自己的左耳边,轻声说。
“下周见,陈觉怀。”
一秒,两秒。
“嗯,陈觉怀听见了。”
*
头一回期望周末能够早点过去,姜洛安走近蕴水门口的时候,还不可思议自己的变化,转念又觉得其实什么都没变。
门口的公告栏内容倒是变了,严肃的退学通告被换下,焕然一新的二零一八年跨年晚会海报贴上。
蕴水的氛围也跟着活跃起来。
走到四班时,姜洛安驻足在四班门口。
只见几天没见的陈觉怀站在讲台上,不紧不慢地擦着黑板,这时,他似感应到了什么,转过头与姜洛安四目相接,迎着光笑了笑。
姜洛安还是习惯不了这热烈的目光,怔愣了下,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没话找话:“你在擦黑板啊。”
说完她自己都愣了下,今天出门忘看黄历了,肯定有一条写着忌多嘴。
陈觉怀果然没忍住,笑出了声,赶在她恼羞成怒之前收了笑:“早上好,姜洛安。”
“……早上好。”姜洛安低下头。
不料这简单的三个字也出了错,陈觉怀不满地“啧”一声,“我白教了啊。”
“什么啊。”姜洛安莫名其妙。
陈觉怀见她是真忘了,往前走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间隙瞬间被吞噬。
姜洛安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感觉身后有无数双目光落在她的后背,她蹙眉拼命回想他教的内容。
那通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