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夜,成绩的余温渐渐散去,四班这次打了个漂亮仗,徐敏和陆近真都不加掩饰地夸奖了一番,崔国平佯装不悦,然后四班人又夸下海口下次一定让他也尝尝宝座的滋味,当然也少不了小三门。
不过那个风水宝地似乎不太对劲,席放照常每日一问,他走到姜洛安旁边,往周围瞅了瞅,弯了点腰,把手挡在嘴巴前,小声问:“课代表,他们这是怎么了呀?怎么感觉都不太高兴的样子。”
姜洛安朝他摇摇头:“我也不清楚。”
今天一早,沈彧进门的时候感觉温度都降了三分,但由于这人是沈彧,大家就觉得挺正常的,而陈觉怀兴致不高不低,姜洛安和他去交作业的时候,隐约觉得他左边脸有些肿。
但这都不算什么,最让人惊讶的是盛家树,那脸丧得前所未见。
这时,一道近乎蚊子叫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怀,这题咋做?”
席放和姜洛安对视一眼,纷纷向对方投去疑惑的目光,另一边刻苦钻研数学的常乐莹猛地转头,伸手去探他额头:“卧槽,你他妈鬼上身了啊?”
盛家树偏头躲开,烦躁道:“别叫。”
常乐莹看眼他的习题,阴阳怪气道:“很有理想嘛你,去英国当生物学家呀?”
盛家树把本子放回自己桌上,低头一言不发。
这诡异的沉默让常乐莹不自觉小声了些:“你…你干嘛啊,别吓人行不行,出啥事了?”
四双眼睛不约而同地看向他,突然,盛家树叹了口气,说:“我可能不出国了。”
“哈?!”常乐莹满脸震惊:“那你去哪儿啊?”
盛家树沉默不语。
常乐莹手扒拉在她的椅背上,左顾右盼了会儿,极力小声道:“你家破产啦?”
所有人:“……”
姜洛安轻拉了下常乐莹的袖子,一旁的席放已经闪现到了盛家树的身后,真诚安慰:“树树你别难过,你想吃什么跟我说,我零花钱一直攒着呢。”
盛家树有点感动,但不多:“你俩去演电视剧行吗?”
“那你说啊,扭扭捏捏的看得人真窝火!”常乐莹才不惯着他。
盛家树抬头,一个一个看过去,低声问:“你们确定了就去上海或者北京?”
常乐莹愣了下,但很快想到徐敏对她的激励,话说得很有底气:“确定了呀,我从小就想学法语,而且上海离南洄那么近,我要是考上了周末也可以回家。”
席放思考了会儿:“我其实对无人机很感兴趣,如果可以的话,第一志愿应该是南航吧,我和乐莹想法一样,不想离家太远。”
几人的视线转啊转,在姜洛安和陈觉怀身上逗留,没人看沈彧是因为他又在睡觉,结果没等姜洛安组织好语言,盛家树摆摆手说:“你俩清华的别说了,听了难受。”
姜洛安:“……”
陈觉怀无声弯了下嘴角。
“所以你呢?”常乐莹问:“铺垫了这么多,可以说说你的远大理想了吧。”
这次期中考,盛家树大三门排名倒数二十,加上小三门的话可以前进个十几名,昨天徐敏没找他谈话,而是直接给他爸妈打了个电话。
其实盛家树也不至于一点都不学,他中考成绩上个普高是绰绰有余的,不然没那么容易进到一本率94%的蕴水来,他只是没什么目标,偷懒惯了,不管最后到底出不出国,走一步算一步。
但是昨晚和老爸老妈第一次正式聊起关于高考的事情,他才发现自己有多迷茫。
老妈是女强人,事业风生水起,对于他的学习不是不过问,当初讨论把他送来蕴水时也是抱有很大希望的,但自己儿子水平就那样,提高没那么容易,再加上他自己也不上心,所以一直把出国作为备选。
孙远宁说:“儿子,你想做什么妈妈都无条件支持你,只要是正确的,当下我的想法是可以把高考规划进来,这条路上会产生很多分支,供你选择。”
盛昆冷哼一声:“你以为现在海归很值钱吗?我们不说你,你就一直这样自甘堕落下去?我看你也别想什么高考什么出国了,等你成年我直接把你送去当兵,至少还能为国家做点贡献。”
“老爸,你今天干嘛这么严肃?”盛家树有点傻眼。
“我不严肃等你来啃我老是不是?就你这学习态度出不出国没区别,你还要小孩子心智到什么时候?”盛昆厉声道:“你那几个朋友一个个学习都不差吧?我也没要求你考得跟他们一样高,但你至少得有个正确的态度,他们跟你玩也是你积了八辈子福了。”
盛家树吃瘪,脸色极差:“我是你亲儿子么?”
“哼。”盛昆一点不给他面子,“我也好奇啊,你改天去拔根小彧的头发,是的话普天同庆,不是的话我认他做我干儿子。”
盛家树:“……”
孙远宁在一旁看不下去了,扇了下盛昆的手:“你还好意思说?我看他这副油腔滑调的死样子就是遗传你的。”
“停。”姜洛安突然打断他:“你能不能说重点,快要上课了。”
盛家树一脸受伤:“姜洛安,你个薄情寡义的人,我永远不会——”
陈觉怀再度打断他:“说重点。”
盛家树气急败坏,烦道:“我就是没想法所以不知道说什么啊,我爸说话难听,但也没说错,你们跟我玩的时候是不是真的嫌我丢脸啊?”
常乐莹嘴巴刚张开,就被盛家树给瞪回去了:“你敢说是,信不信我从这儿跳下去!”
“哦。”常乐莹指着后门,“门在那儿,去吧少年。”
眼看着两个人又要唇枪舌战起来,姜洛安连忙把话题扯回来:“我觉得阿姨叔叔说得挺对的,在蕴水除了你大家都是靠分数进来的,但是你也没考过特别低的分数,说明你很有潜力,努努力在国内有望上个一本,要是在北上这种城市,一些二本也很不错的。”
盛家树听完表情一言难尽:“你这夸一句骂十句的,我是哭还是笑?”
姜洛安闻言有些委屈:“我哪有骂你呀,我明明在结合实际情况给你分析。”
“……”盛家树敢怒不敢言。
常乐莹和陈觉怀已经笑成两声部了,被姜洛安毫无攻击性地一瞪:“不准笑!”
常乐莹笑得说不出话,摆手示意自己不笑了,结果另外一个人突然变脸,一本正经地说:“我没笑。”
“……”常乐莹瞬间笑不出来了,震惊地看向陈觉怀,破口大骂:“陈觉怀你个狗!”
盛家树秒跟:“附议!”
来回徘徊的席放很无措:“我…也要说嘛?”
不知何时醒了的沈彧朝姜洛安抬了下下巴,轻描淡写道:“该你了。”
姜洛安歪头,满脸问号。
“洛安快说!”常乐莹兴奋得很,势必要拆陈觉怀的台,“就他笑得最大声!”
陈觉怀面部肌肉紧绷,直勾勾地看着姜洛安,两人四目相接,姜洛安在那瞬间觉得他确实有点像狗狗,不是贬义。
压力给到姜洛安,只见她苦思冥想半天,突然满意一笑:“可是他属蛇呀。”
所有人:“………”
沉默盖过了铃声,没盖过陈觉怀放肆的笑声。
经过早上真情流露的洗礼,盛家树认真听完了一上午的课,听没听懂另说,反正他现在斗志昂扬,这不中午又热情似火地要请客去外面吃饭。
去的是一家港式米线,吃饭的时候邻桌时不时向他们桌投来打量的目光,盛家树和常乐莹也回敬过去。
最后两人放下豪赌,谁进步得多谁请客吃米线。
姜洛安好几次想挽救常乐莹迟钝的小脑袋瓜,无奈找不到机会,这两人话太密了,临走前常乐莹想喝奶茶,她陪她去买。
陈觉怀和沈彧被发奋图强的盛家树生拉硬拽,先走一步。
“我要芋泥波波奶茶,五分糖,常温。”常乐莹转头问:“你要什么?”
姜洛安摸了摸肚子,摇头:“我不喝了,吃得有点撑。”
“好吧。”常乐莹拿出钱包,问收银员:“多少钱?”
“十……”
“等等!”姜洛安往右边招了招手,“钟意?你喝不喝奶茶呀?”
“钟意?”常乐莹掏钱的动作一顿,转头看过去,还真是,她也笑着招手:“快过来快过来!我请你喝奶茶!”
下一秒,她们两个人同时愣住了,眼睁睁地看见钟意变了脸色,后退了小半步,然后转身跑走了。
常乐莹以为她是没听见,朝着她的背影大叫:“钟意!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