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进博会得以有惊无险地开幕。

陈晓微站在焕然一新的展台前，一边用流利的英文接待着各路媒体和车企高管，一边抽空看了眼由于高频震动而发烫的手机。

微信里，一连串的信息跳了出来。是钟志远。

“晓微，看到你朋友圈发的进博会照片了，你穿职业装真的太漂亮了，比平时穿裙子更有味道。”

“最近看你这么拼，我挺心疼的。你上次在学校不是说交下一期的学费有压力吗？我这几天帮你想了想办法。这样吧，我这边最近有个项目结款，我先想办法转你3w垫着。剩下的钱，等年底或者明年初我手头几个理财套现了，我再单独留10万块给你”

陈晓微盯着这几行字，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冷笑。

转你3w，留10万。每一个字都是主动句，但偏偏，对话框里连一个转账的黄色气泡都没有。钟志远用最体贴、最慷慨的字眼，在微信里给自己搭建了一个重情重义的“前任情圣”形象，可实际上，他连发个两百块的红包都嫌亏本。他只是在用这些远期的、试探性的口头支票，试图重新勾起陈晓微的依恋，用最低的成本，把她变成他在MBA教室里的婚外平替。

陈晓微连打字拒绝的欲望都没有。

如果是以前，她或许还会为了维持体面，委婉礼貌地回一句“谢谢，不用了”。但现在，在进博会这个千万级项目运转的轴心里，在身边无数车企CEO和外媒长枪短炮的包围下，钟志远那点黏糊糊的算计，就像是一张沾了油腻的外卖单，脏得让她恶心。

她直接把钟志远的对话框划到了最底端，开启了免打扰。

接下来的两天，钟志远又发了几条“吃中饭了吗”、“上海降温了多穿点”，陈晓微甚至连点开的动作都省了。红色的数字挂在那里，像一块廉价的斑点。

进博会闭幕那天，上海下了一场毫无预兆的暴雨。

大获成功的F公司展台正在有条不紊地撤展。展馆外是倾盆的大雨，国家会展中心连廊外的马路上积满了泥水，出租车和接驳车的尾灯拉出一条条焦虑的红色光晕。陈晓微手里拿着平板，踩着高跟鞋站在风口，一边被冷风吹得缩起脖子，一边在微信语音里和供应商核对最后一笔物料尾款。连续几天的连轴转和高压，让她的生理与精神状态都逼近了临界点。

突然，旁边一个推着沉重铁架的搭建工人不小心撞了她一下。慌乱中，陈晓微手里那台用了三年的旧苹果手机直接从湿滑的掌心飞了出去。

“啪”的一声。

手机划过一道弧线，极为精准地，垂直掉进旁边那个塞满了外卖残渣、废弃咖啡杯和湿透纸巾的公共大垃圾桶里。

陈晓微站在暴雨交加的连廊里，看着垃圾桶里的手机，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那里面有Pierre的私人联系方式，有Tracy的紧急对账单，还有她今晚开会要用的所有数据。恐慌、疲惫、对肮脏生理性的恶心，在这一刻排山倒海般涌上来。她甚至顾不上脏，正咬着牙准备伸手去垃圾桶里捞……

偏偏就在这时，一双沾满了泥点的黑色皮鞋，慢吞吞地出现在了她的视线里。

陈晓微顺着那双皮鞋和被雨水打湿的西裤往上看。

钟志远正撑着一把有些褪色的英伦格子伞，隔着漫天水汽，带着一种志得意满的、自我感动的微笑，踩着一地泥水朝她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