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还带着初秋未散尽的凉意,轻轻拂过小区里层层叠叠的香樟树叶,落下一片细碎的光影。
许安澜背着双肩包,安安静静站在林杳杳家楼下的树荫里。他身形清瘦挺拔,校服穿得整齐,侧脸线条干净,路过的邻居偶尔看一眼,都忍不住在心里夸一句少年生得好看。
没过一会儿,楼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林杳杳背着书包,睡眼惺忪地走出来,头发还有些没理顺,脸上带着明显没睡够的倦意。一看见许安澜,她下意识抿了抿唇,原本迷糊的神情多了几分别扭。
许安澜没多说什么,径直上前一步,把手里一直拎着的早餐袋递到她面前。
袋子还温着,里面是一杯热小米粥,和一个她爱吃的肉松面包。
“给你的。”他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太多情绪。
林杳杳愣了一下,低头看向那袋还冒着微弱热气的早餐,耳尖不受控制地漫上一层浅红。
昨天不过是晚自习时随口抱怨了一句早上来不及买早饭,他居然就记在了心里。
心里软乎乎的一塌糊涂,嘴上却依旧不肯服软,抬眼瞪他:“许大学霸可以啊,还算你有点信用。”
“总比某人到时候出去玩拖全队后腿强。”许安澜微微挑眉,顺手接过她肩上看起来就沉甸甸的书包,往自己这边挪了挪,“走了,再磨蹭真要迟到。”
林杳杳哼了一声,没跟他抢书包,跟在他身侧往学校走。
一路上,两人依旧是老样子,你一句我一句地互怼,他嫌她走路慢,她嫌他说话毒,吵吵闹闹,却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步调莫名一致。
到教室时,早读刚开始,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朗朗读书声。
林杳杳刚坐下,夏栀就凑过来,小声跟她叽叽喳喳聊了几句,两人对视一眼,都藏不住对即将到来的秋游的期待。
一整个早读在平静里过去。
下课铃声一响,班主任抱着一叠通知走进教室,站在讲台上笑了笑,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教室:
“最近大家学习压力都比较大,学校安排了一次秋游,去游乐园,三天两夜,明天一早在校门口集合。”
话音落下的瞬间,教室瞬间炸开。
欢呼声、议论声、拍桌子的声音混在一起,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林杳杳坐在座位上,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整个人瞬间精神起来,几乎是本能地,她猛地转头,朝身旁的位置看过去。
许安澜也刚好转头。
四目相对,少年眼底没有太多波澜,却清清楚楚映着她的影子。
“明天不准迟到。”他先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林杳杳不服气地挑眉:“你还好意思说我,你哪次不是踩点进教室?”
“那约定好。”许安澜看着她,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谁都不准晚。”
林杳杳心口轻轻一跳,飞快转回头,假装整理桌面,耳尖却悄悄发烫。
下课之后,四个人自然而然凑成了一小团。
夏栀拉着林杳杳的手,兴奋得眼睛发亮,一条一条数着游乐园里想玩的项目:过山车、大摆锤、摩天轮、旋转木马,说到最后,整个人都快蹦起来。
蒋骁站在一旁,性格温和,话不多,只是安静听着,时不时笑着点头应和两句。
许安澜靠在墙边,目光大多时候落在林杳杳身上,偶尔开口,都是淡淡一句叮嘱:晚上降温,记得带一件薄外套;零食少带点甜的,容易腻;箱子别装太满,不然拎着累。
林杳杳听得头皮发麻,斜睨他:“许安澜,你怎么比我妈还啰嗦?”
“总比到时候某人拎不动箱子,哭着找我帮忙好。”他语气平淡,怼人依旧不留情面。
林杳杳气鼓鼓地别过脸,却没真的生气。
放学路上,路过校门口的零食店,林杳杳眼睛一亮,拽着夏栀就一头冲了进去。
货架上的薯片、软糖、巧克力、小饼干,她看见什么拿什么,不一会儿购物篮就堆得满满当当。
许安澜跟在她身后,嘴上一直嫌弃她买得太多,手上却老老实实地帮她拎着篮子,还趁她不注意,把几包糖分超高、她吃了容易不舒服的零食悄悄放回货架。
结账的时候,他直接上前,把所有东西一并结了。
林杳杳愣了愣,伸手去掏自己的口袋:“我自己来付,不用你。”
“拿着。”许安澜把装好的袋子递到她怀里,语气淡淡,“免得回头说我欺负你。”
林杳杳抱着沉甸甸的零食袋,心口又暖又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晚上回到家,林杳杳一进门就把书包一扔,兴冲冲拖出行李箱,开始收拾。
衣服、护肤品、小发圈、DV机,一股脑往里塞。
林妈妈端着水果走进来,靠在门边看着她手忙脚乱,一句接一句细细叮嘱:
“明天去秋游,外套一定要带一件,晚上风大,别着凉。”
“零食少装点儿,箱子太重你拎不动,外面也能买。”
“在外面跟着同学,别乱跑,注意安全。每天记得给我发消息。”
“还有……跟许安澜好好相处,别老跟人家吵,人家要是帮你,你态度好点。”
林杳杳耳朵发烫,胡乱点头:“知道啦妈,我又不是小孩子。”
“你在我这儿永远是小孩。”林妈妈无奈笑笑,帮她把衣服叠整齐,“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夏栀。”
同一时间,许安澜房间。
他安安静静收拾行李,把衣物、充电宝、相机一一放好。
许妈妈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件薄外套,放在他床头:
“游乐园早晚凉,这件带着,冷了就穿。”
“钱够不够?在外面别舍不得吃。”
“杳杳那孩子粗心,又爱逞强,你多看着她一点。”
“也别总跟她斗嘴,让着点。”
许安澜指尖一顿,轻轻“嗯”了一声:“知道了,妈。”
他嘴上冷淡,心里却把每一句都记了下来。
那天晚上,林杳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兴奋得几乎一夜没合眼。
脑子里全是游乐园、过山车、摩天轮,还有许安澜今天递早餐时的样子。
越想越睡不着,睁眼到天快亮,才勉强眯了一小会儿。
第二天一早,闹钟一响,林杳杳几乎是弹坐起来。
一照镜子,眼底清清楚楚挂着一圈浓重的黑眼圈,脸色也透着一点没睡够的苍白。
她匆匆洗漱完,打开行李箱翻出提前搭配好的衣服。
灰色宽松外套,里面搭一件简单的白色短袖,下身是一条同色系灰色运动短裙,衬得双腿线条干净利落,又有少女的软感,脚上踩一双干净的小白鞋。
长发懒得仔细梳,就随意披在肩上,最后抓过一顶灰色鸭舌帽扣在头上,刚好遮住乱糟糟的发顶和明显的黑眼圈,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利落,又带着一点少年气的随性。
她拉着行李箱下楼,刚走出单元门,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路边的许安澜。
他今天没穿校服,浅灰色外套,白色内搭,深色长裤,脚上也是一双简约的运动鞋,头上同样戴着一顶灰色鸭舌帽。
远远站着,两人配色、风格、甚至帽子都像一套提前商量好的情侣装,默契得不像话。
有同班同学路过,看见他们,笑着打趣:“哟,你们俩可以啊,直接穿情侣装来了?”
林杳杳脸颊“唰”地一下就热了,慌忙低下头,把鸭舌帽压得更低,遮住大半张脸,心跳快得不像话。
许安澜只是淡淡扫了那同学一眼,没承认,也没否认,目光落回她脸上,看见她那圈明显的黑眼圈,低低笑了一声:“林大学霸可以,昨晚是偷熊猫去了?”
“许安澜!你闭嘴!”林杳杳又困又羞,声音都带着一点炸毛的意味。
两人吵吵闹闹到学校,排队、点名、清点人数,之后依次上车。
他们四个刚好抢到车中间一排四人座,中间有小桌子,位置宽敞。
林杳杳一坐下,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困意铺天盖地涌上来。
她实在撑不住,往椅背上一靠,干脆把头上的灰色鸭舌帽往下一拉,直接盖住整张脸,脑袋一歪,没几秒钟就呼吸平稳,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