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放学前,老师再次叫两人出去,补了竞赛细则,给了真题卷。
回来时,许安澜坐下,将自己那盒月饼,轻轻推到她桌角。
不是扔,不是施舍,是安静地、给她一个退路。
纸条压在月饼下,依旧简短:
不爱吃,别勉强。这个你拿着,不想吃就放着。
林杳杳看着那盒月饼,指尖微微发颤。
他不是不爱吃,他是怕她中秋饭桌上被劝、被客气、被推着勉强自己,所以把自己那份给她,让她有理由推掉,有台阶下。
不声张,不邀功,不刻意,不让她难堪。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触到他藏在冷淡之下的温柔。
也是第一次,意识到这场因为吃醋而起的冷战,有多幼稚。
她气他被女生围着问物理、问英语,气他不懂她的情绪,气他不哄、不问、不追。
可他其实,比谁都懂她的骄傲、她的硬撑、她的勉强。
冷战的冰面,无声裂开一道缝。
中秋傍晚,两家聚餐敲定,避无可避。
门铃响起,许安澜进门,礼貌乖巧,和家长打招呼,神色得体。
林杳杳坐在沙发上,指尖收紧,只淡淡抬眼,与他对视一瞬便移开。
冷战还在,骄傲还在,嘴硬还在。
可那句“不爱吃别勉强”,已经沉在心底,拔不掉。
家长在厨房忙碌,客厅只剩两人,空气安静得尴尬。
她冷着脸,他淡着眉,谁也不先开口。
等家长一转身,两人又能立刻换上平和自然的神色,应声、点头、配合微笑,滴水不漏。
演。
都在演。
趁没人,林杳杳望着窗外,声音压得极低,冷硬、警告、不带温度:
“一会儿好好演,别演崩,装和睦,别让家长看出来。”
她依旧不肯低头,依旧嘴硬。
许安澜侧眸看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爽、不耐,还有一丝被“装和睦”三个字刺到的沉郁。
他不想演,更不想和她用演的方式相处。
可他看着她眼底那点不肯服输的倔强,看着她明明心动却硬撑的模样,最终只淡淡应了一个字:
“嗯。”
不爽,不甘,不情不愿,却还是答应。
表面营业,内心都不服。
冷战没散,心结没说,骄傲没放。
可温柔已经落了地。
饭桌上,长辈果然笑着递来月饼:
“杳杳,尝一口,中秋应个景。”
林杳杳指尖微紧,正要勉强伸手,身旁的许安澜已经淡淡开口,语气自然得体,不着痕迹替她挡下:
“她不太爱吃甜的,我的这份给她,吃不完放着就行。”
一句话,轻描淡写,体面周全。
没人看出异样。
只有林杳杳心口一颤,侧头看他。
他平静吃饭,神色如常。
可她知道,他在兑现那句——
不爱吃,别勉强。
他没破冰,没道歉,没追问她为什么冷战,没说一句软话。
可他用最安静、最体面、最不张扬的方式,护了她一次。
不让她勉强,不让她委屈,不让她在不喜欢的事上,多撑一秒。
林杳杳低头,咬着筷子,眼眶微微发热。
她是年级第一,数理生强势,物理和他不相上下,足够骄傲,足够强硬。
可这一刻,她忽然明白——
这场冷战,她快要撑不下去了。